“祭祀大典已启,神道不容阻滞,”语调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入每一个追兵的耳中,“宁邺,此地非尔等血染之地。”
冲在最前的玄甲铁骑骤然勒马,战马嘶鸣,喷出团团白气。
队伍如墨色潮水般向两侧分开,一人一骑越众而出,正是西戎睿亲王,宁邺。
难以置信,在这酷烈严寒之下,宁邺竟只裹了半幅浓艳如血的赤狐皮毛,毫不收敛地袒露出大片蜜色的肌肤。
未曾停歇的雪花和冰粒不断砸在块垒分明的胸腹肌肉上,顷刻化水,顺着充满爆发力的流畅腰线一路蜿蜒而下。
微微卷曲的长发狂野披散,几缕碎发被汗水和雪水濡湿,黏在深邃凌厉的轮廓边,碍眼地晃过那双融金琥珀般的瞳孔,他却懒得去拂。
“祭司大人,”宁邺的声音压着暗火,耳畔略显夸张的耳饰在风中震颤不休,“你们九重阙一向不问世事,今日贸然插手,就不怕给神宫招来灭顶灾祸吗?”
“神明自有其意,”轿中人依旧无悲无喜,宛如神谕裁决,“速离。”
宁邺握着缰绳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发白,他连着追杀了萧闲数日,好不容易将萧闲逼入绝境,只差一步便能将其千刀万剐以雪奇耻!
此刻停手,叫他如何甘心?
可偏偏让他遇到了这位九重阙的祭司!
定州人对神明的信仰狂热到可怕,根本就是一群不可理喻的疯子!
若是在此刻贸然开罪了这位大祭祀,只怕会找来无穷无尽的麻烦,他赌不起!
僵持不过数息之后,宁邺终是恨恨地一挥手,勒马离开。
“撤!祭司大人,今天这笔账,本王记下了!”
他倒是撤的痛快,不多时就消失在了茫茫风雪中。
随着西戎军队的离开,九重宫阙的众人也继续前行。
萧闲从雪壁后缓缓站起身,肩头的剧痛和失血的眩晕并未让他有丝毫狼狈之态。
他看着那放在岩石上的伤药与圣水,又望着那在逐渐模糊的圣洁莲台,嘴角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渐渐加深。
这位祭祀大人,当真是……有趣的很啊。
于是他也不犹豫,足尖在雪地上一点,身影如鬼魅般掠出,几个起落,竟无声无息地挡在了莲台前方。
面色肃穆的信徒瞬间对他举起了森然兵刃,萧闲却视若无睹,只是对着那座莲台,提高了声音。
“祭司大人——”他拖长了尾音,目光灼灼地投向那翻飞的白纱,难得带了些想一探究竟的好奇,“连我这等不信神,不敬天,满手血腥的人,也能得此庇佑与恩赐么?”
“殿下何须神佛庇佑?”
萧闲眼底玩味瞬间凝固,心脏仿佛被无形之手攥紧。
那声音继续流淌,无波无澜,却道出了石破天惊的天机。
“你本就游离于此世规则之外,早就挣脱了这副肉体凡胎既定的命轨枷锁。”
“这漫天风雪,刀兵血火,于殿下眼中,不过是一场可供把玩的困兽之局。”
“至于神明的恩典,凡俗的庇佑,于殿下而言,不过是多余的赘饰罢了。”
穿书者!
他竟一眼看穿了他最大的秘密!
萧闲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面上那层玩世不恭的面具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绝不是普通祭司!
片刻之后,萧闲眼底最后一丝婉转的试探彻底湮灭,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疯狂的决断!
就在莲台队伍即将转过一处巨大冰坳,风雪形成短暂涡流,视线最为迷蒙的刹那,他的身形已如离弦之箭一般跃起!
重伤失血造就的身体极限让他的动作快到了极点,只留下一道染血的残影!
就在信徒们尚未完全反应,风雪迷眼的瞬间,萧闲已经如同鬼魅般突破了那看似安详实则戒备森严的护卫圈!
一个利落的翻身后,便稳稳落在了那宽阔温润的白玉莲台之上,直扑那顶素白纱轿!
“大胆!”
“竟敢亵渎神明!”
数声厉喝炸响,刀剑铮鸣声不绝于耳,森然剑气混合着神圣的怒火直指萧闲,他却通通懒得在意。
千钧一发之间,又是一声清喝。
“退下。”
信徒们动作僵住,虽目眦欲裂,却只能死死钉在原地。
萧闲的动作毫不停滞,一把掀开了碍事的白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