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老爷听没听见他说话不知道,远在江南的陆小凤猛地打了两个喷嚏。
他揉揉鼻子,暗叹了一声:莫非傍晚夏秋更迭时,傍晚的风真有那么寒凉?
他看了一眼旁边摇着折扇的朋友,假作生气道:“呐呐呐,整天就知道摇你那把折扇,不在乎季节,也不在乎一下跟在你身边的我。你瞧瞧,现在把我扇受凉了可怎么好?”
金九龄疑惑,金九龄震惊,金九龄无可奈何。
他好脾气的将折扇合起,啪得一声轻轻打在手心,又以眼神示意陆小凤:“这下可以了吧,陆大侠?京城的秋老虎跟要吃了人似的,你看看满大街走的手里哪个没有拿把扇子?想是你昨儿半夜偷偷溜出去受了凉,却怪上我。”
他虽这样说了,却没有对陆小凤昨夜偷溜出去的行为作何点评。大约是知道陆小凤的那个传闻吧——他睡觉时不能没有女人。
换做以往,陆小凤定要争辩三分。这些江湖传言有哪个是真的?皆是夸大其词罢了。然而如今他只能笑一笑,露出一点符合世人对他想象的、流连花丛的表情。
“我还以为自己声音放的很轻,怎么却还是吵到你了吗?”
“做我们这一行的,不机敏一些,早早就死了,哪还能做到现在。”
陆小凤不想怀疑朋友。却也不愿意就这样放过一个显眼的问题。
“说真的,你在京城明明有宅子,却还跟我一起住客栈,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了深更半夜不睡觉吗?”
金九龄的笑容突然变得有些苦涩:“陆小凤,我们是朋友,我不愿意隐瞒你。但你也该知道,我当的是朝廷的差。朝廷做事,是不会管谁跟谁是朋友的。”
他承认了自己在监督陆小凤,却也说道:“但你至少该庆幸,监督你的是我,我不会在意你深更半夜去做什么、不会管你在京城有多少相好,也不会把他们一个不漏的抓起来,抓到天牢里严刑逼供。”
“这样说来我还要谢谢你。难道不是你将我和他是朋友的事情报给朝廷的吗?”
“陆小凤,你与他的交往,根本没有隐瞒。这里可是天子脚下,处处都是朝廷的眼睛。即使不是我,也会有别人。既然能有别人,那又为何不可以是我?”
陆小凤沉默片刻,终于还是叹了口气:“好吧,只是你在我这儿得到了好处,总该请我吃顿饭相抵。”
“可以,你要吃什么?承佳堂还是京味轩?”
“……群英楼吧,”陆小凤看了眼天边的红霞,赤色交融在乳白色的云层边沿,渐变为千千万万种深浅的粉与橙色,汇入渲染出大片灿金的天际尽头,又与墨染般的群山层影接轨,美的有些妖异,“自群英楼的二楼坐着,视野开阔,心情也会好一些。”
金九龄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想起某个未被证实的传闻,笑道:“你或许听说过,若京城出现难得一见的火烧云,那就是南边又要见台风了。”
“哦?当真如此吗?我未听说过。”
“下次见到花公子,你可问一问他。”
“那我可得记下,现在是什么时候。”
……
“现在是什么时候?”宫九突然问。
“你在意这个做什么?”言无咎漫不经心看着被擦得锃亮的赌桌。
宫九笑:“我只觉得,这是个值得铭记的日子。”
“听起来,你想赌个大的。”
“是啊,我想赌……”
他的话音落下,就看见言无咎刚刚还自然翘起的嘴角,向下撇成了一条直线。
啊,又惹他生气了。
宫九想到这里,反而勾起了嘴角。
那很好,他很喜欢看这人……生气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