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雾气,她遇到过雾气吗?
酉时是晚了,那她是什么时候来这里的?
脑中实在混乱,穆槿蹲下身子抱住自己,陷入迷茫。
正在此时,一声细弱的猫叫传来。
穆槿惊喜抬头,喊道:“千钧,是你吗?”
听到自己的名字,那原本微弱的试探般的猫叫声逐渐增大,且变得从容许多。
下一瞬间,穆槿面前一闪,一只乌云盖雪不知从哪家的房顶精准降落,跳到了她的面前。
穆槿蹲坐的姿势刚好方便小猫跳入,千钧稍作调整,钻进了穆槿怀中,满意地舔了舔爪子。
一时间失而复得,尤其千钧是由穆槿自己找到的,而非借助家仆的力,加之千钧脾气一向不怎么好,这会儿却愿意跳进她的怀里,穆槿自然很是开心。
她正笑着要抱起千钧,一股不知源头的自责与悲伤刹那间涌上心头。
兴奋的情绪霎时间被冲散,如在湖中洗砚,砚台入水,清水转瞬间换了颜色,墨色的情绪难以控制,乌压压翻涌。
在穆槿没有察觉的时候,她的眼泪已落在了怀中的小猫毛发上,一滴一滴,如珠玉般在小猫柔软的白色腹部上滚动。
“咦,为什么?”
穆槿呆愣地看着泪珠从千钧身上滚落,小猫嫌弃地炸毛,嫌弃地弓身舔了舔,接着,她抬头看了眼主人,不再乱动,她终究没有离开穆槿的怀抱。
紫衣少女忽然低头,抱紧怀中的小猫,无声且剧烈地痛苦,像是感受到了极大的委屈,又像是感受到了极大的自责。
无人的荒僻小巷中,只听得压抑的哽咽之声,与轻且柔的猫叫声。
夜色渐浓。
*
极盛的金色光芒将浓浓暗色驱散,姜歌云松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如何召唤出那所谓的本命火,只能在黑暗的室内尽力尝试“默写”阵法。
环境昏暗,成败未知,精神流逝时的痛苦更甚于血液流失。
所幸血阵还是完成了,金光自其上散发至室内的每一个角落,就是那痕迹画得有些歪歪扭扭。
条件艰苦,希望什么神啊仙啊的别揪着这些了……
姜歌云揉了揉太阳穴,脑子有种被抽空的感觉,简直像是连考了一天高数,她总算懂了裴雪意当时为何脸色如此苍白。
花别枝过了一会儿才适应了那金光,在一旁上下左右看了看,视线于那血阵上多停留了一会儿,她从不掩饰自己的情绪,此刻更是满脸狐疑。
“能成……”
花别枝的问题还没有问出,血阵中心,空气如被烧灼的纸一般卷着边退去,程皎的身影出现了。
不同于初次出现时由呆滞变得活泛,或许因为这次血阵从一开始用的就是姜歌云的血,程皎甫一出现,神态便与活着时无异。
浮空的少女身着与姜歌云身上样式相同的白衣,从迷蒙中睁开眼的下一瞬间,便对着面前的姜歌云又惊又喜地唤了一声:“阿云!”
之后,她才开始观察自己所在的地方,带着茫然问道:“怎么换地方了?还换人了?之前葛生也在这里吧?”
姜歌云随意擦了擦守拙,将它塞回鞘中,身形晃动着站起,疲惫地回答道:“说来话长……你这记忆居然是连着的?”
“什么连着……”话未说完,程皎皱眉道:“阿云,你受伤了,先……啊。”
程皎正要动作,结果飘了几步,发现自己的活动空间仅限于脚下的血阵,只能堪堪止步。
姜歌云扯了个凳子坐下,平静道:“素光,你已经死了。”
程皎点了点头,说:“阿云你先按压止血,这位姑娘,能帮忙找点干净的水来吗?”
花别枝坐在一旁,用未受伤的手托着腮,语气很是幸灾乐祸,她道:“不能。”
一向与人为善的程皎没有想到,世上竟有如此坦然地“见死不救”的人,一时震惊了。
不同于当时的裴雪意,在血阵完成之后姜歌云的伤口没有愈合的趋势。
她原本不太想管,见程皎实在执着,她只好转身拿起桌上备好的洁净布料,按住了伤口。
不知是不是因为失血,姜歌云这次分明感觉到了室内变得阴冷,血阵散发出的金光显得有些萎靡,远不如那日炽盛,被窥伺的感觉一直未曾消失。
盗版阵法,能用就行,管不了那么多了。
程皎从无言的震惊中恢复,见姜歌云总算动手止血,她的表情满意了一点,道:“我们说到哪里了来着?啊,我死了。”
姜歌云道:“……对。”
不等姜歌云询问,程皎自觉地边思索边道:“我还记得,当时被秽影追杀,我若被那东西杀掉,死也不好受,若想办法逃掉,受到的影响会传染出去,也不好,于是……”
于是程皎自杀了。
姜歌云理解了她的未尽之言,花别枝也一样。
花别枝冷笑道:“传染出去又如何?怪不得你成了鬼还不见一丝浊气,有点怨气你还能化成鬼怪,不至于要召魂才能出现了,不争气。”
姜歌云把没用到的白布扔到花别枝身上,“这场仪式为的是我和素光交流,与庄主无关。”
花别枝抓住白布,正要讥讽几句,察觉到自己伤口的血渗出了绷带,她止住了话头,低头处理去了。
程皎看了眼两人,视线重回姜歌云,“阿云现在还活着便是值得的,观中其他人也没有受伤吧?”
姜歌云微叹一口气,对程皎的反应早有预料,只道:“没有,照夜使们及时赶到,观主也找到了秽影发作的源头,此事已经解决了。”
程皎笑道:“那就好。”
姜歌云道:“就在那天,我还见到了素光你的兄长,若非有你,恐怕他……”
姜歌云原想用无人受伤的结果安慰程皎,不想,程皎听了她的话后,面带困惑重复了一句:“我的兄长?”
似乎有阴且冷的风往脖子里灌,姜歌云再度裹紧了大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