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子的形式是问句，语调却近乎确认。

姜歌云看向声音来处，一名约摸三十来岁的、身着朴素褐色衣裳的女子正看着她微笑。

姜歌云点了点头。

对于姜歌云的回答，褐衣女子毫不意外，她走到柜台一侧，打开了一个小门，向姜歌云示意。

姜歌云四下观察了一番。

正如听到的那些声音，她在一间客栈之中，且位于用餐的第一层大堂，堂中客人满满当当。

她的出现并没有惊动大堂中的客人，注意到她的只有褐衣女子，还有那只老猫。

逃离显然是一个不理智的决定，姜歌云不再犹豫，顺从地走向了褐衣女子。

进入柜台后的空间，再随着褐衣女子进入一个小门，接着又是弯弯绕绕走了些路。

不同于蕴灵山庄的开阔，这客人止步的室内本就狭小，又绕了这么些路，直把姜歌云都绕晕了。

在一个螺旋而上的木质阶梯前，褐衣女子止步，转身向姜歌云道：“姜姑娘，从此去。”

姜歌云抬头看了一眼，这一层的天花板挡住了她的视线，楼梯的尽头她暂时看不清楚。

一路而来俱是单行道，姜歌云没有什么选择，稍微整理了心情后，她举步踏上楼梯。

一层的楼梯走了一半，姜歌云没有听到第二个脚步声，于是回头看向楼下，那褐衣女子果然没有随她上楼。

见姜歌云回头，褐衣女子仰头道：“姜姑娘一路走到尽头即可。”

姜歌云想了想，道：“敢问，阁下是这里的店主吗？”

褐衣女子摇了摇头，“不必称‘阁下’，奴是账房，姜姑娘见过店主。”

姜歌云愣了一下，来了这酒楼后她并未见过第二个酒楼方的人……啊，她想起了那只猫。

姜歌云笑了一下，又道：“不知能不能再度拜会店主。”

褐衣女子没有答话，她本就长得平淡如水，很难让人记住，此时表情又没有一丝变化，仿佛一滴随时可以消失在水中的水。

好吧，看起来套不出什么话……

姜歌云无奈转身，拾阶而上。

进入第二层后，螺旋楼梯不再开阔，就像一座封闭的小塔，只有入口是明亮的。

再往上，只有隔一段距离一个的小窗子提供亮光，且那窗子的位置设置得颇为刁钻，要想透过窗子向外看，非得把身子扭得奇形怪状才行。

姜歌云小心翼翼地爬着没有尽头般的楼梯。

人在昏暗处，时间感知也变得有些混乱，不知实际过了多久，她默数了八十多级阶梯后，视线再度变得豁然开朗。

比起大堂，面前的室内空间甚至更加广阔明亮。

隔一段距离挂一层轻纱，随风轻拂，将这空间分为中间的过道与两侧的“房间”，但那轻纱没有太强的遮挡作用，影影绰绰间，背后的事物仍能看得分明。

姜歌云顺着过道而行，过程间，她看时而看向轻纱分隔出的部分空间，极少部分已有人在，大多数是空的。

其中一间，轻纱掩映间，有个年轻男性正和他面前的年老男性下棋。

姜歌云的脚步声不算响，老人专心盯着棋盘，那年轻男性却似有所觉般抬头看了一眼。

两人隔着轻纱对视了一瞬。

……姜歌云什么都没看清。

老人放下一子，敲了敲棋盘，年轻男性收回视线。

看来这里不是她的终点，姜歌云也收回了视线。

就在姜歌云疑心自己是不是走到尽头之时，她忽然听到了欢呼的声音，像期待已久后的爆发，像由暗含沸腾的气泡一朝变为已然翻腾的开水，声浪掀顶。

欢呼声是从轻纱分隔出的其中一侧传来的，略显遥远，想必是那一侧所临街道传来的声音。

姜歌云略作思忖，循着声音进入了旁边“房间”的区域，由敞开的窗户向外看去——

晴空如洗，人声鼎沸，万人空巷。

下面是条主干道，颇为宽敞，道路正中空了出来，有不少人堵在两边路旁，此外，也有不少人从街边各个建筑的窗户处向外看，恰如此时的姜歌云。

这里应该是玄都监的地方，一个类似暗哨的存在，这很好猜，姜歌云知道。

不过眼下又是什么情况，她刚好碰上了什么节日不成？

姜歌云在记忆中搜寻了一会儿，实在没想出什么符合条件的信息。

人群原本算得上安静，此时山呼海啸，自然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姜歌云没等太久，便看到一队人赫赫然沿着那空出的主干道而来。

队伍中的绝大多数人都穿着样式相同的鸦青色衣服，目视前方，呈队列走着。

看不出什么……姜歌云停留了一会儿，继续观察着那队列，等待着可能出现的正戏。

时间推移，乌泱泱的队列又前进了几分。

某一刻，本就盛大的欢呼声更加汹涌。

姜歌云终于看到了队列正中的人——

街边的人也好，队列中的其他人也好，一时间颜色尽数暗淡，碧色晴空下，金饰华服的那人骑在马上，自然而然地成了这熙熙攘攘画面的绝对中心。

街边的人们因他而欢呼，队中的人们因他而垂首。

距离太远，姜歌云看不清他的神情，也看不清他的五官，但姜歌云恍惚间觉得，他一定是在微笑。

玉润金清，举动风华，于灿烂喧哗中从容而行。

系统已沉默很久，因为之前的争执，一人一统多少都有些尴尬，姜歌云一直未曾主动喊它。

此刻，这灿烂而喧哗的画卷忽而呈现在姜歌云面前，系统打破沉默，声线无比激动：

【是大反派苏珩！宿主，是你的攻略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