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济公是救济众生的,仙人掌不是。
正仪的身影消失,姜歌云闭上眼睛,短暂揉了揉太阳穴。
她还没有睁眼,耳边已响起了另一个声音,“姜姑娘。”
姜歌云放下手抬起头,看到面前立着一个穿着褐色衣裳的男性青年。
他的表情与之前那账房女子几乎一致,没有太多个人感情的、泯于众人的、平淡而礼节备至的。
姜歌云自觉起身,跟随在他的身后。
轻纱浮动。
纱无本色,会随着光线的变化而变化,此时热闹远去,四下回归寂静,日头西斜,一室间的轻纱裹着的光从轻柔的白转为薄薄的金,正如天色,正如天际的云。
这么一看,姜歌云明白了此间如此陈设的意图。
虽是凡间,如临天界,一室之间,手可摘星。
不同于姜歌云来时走的那个狭小的、仅连接着顶楼与底层的楼梯,离开此处时,褐衣男性带着姜歌云去了另一个更为宽敞的出口。
向下走了几层后,褐衣男性向姜歌云躬身行礼,退去。
楼梯一旁,已有另一个褐衣女子等待。
照这种换人的方式,姜歌云离开京城时,都未必能和楼中的哪个人熟识。
姜歌云由着褐衣人三号带着她到一个房间前,褐衣人三号替她推开了门——是一间规整的酒楼房间。
姜歌云身无长物来到此间,原以为等着她的是牢饭,没想到是这种形式的包吃住,这苦力倒是值得一做。
……
待得姜歌云换好为她准备的月白色衣裳,外头的天光也由浅金转为月白,她按照褐衣人三号的交代下了楼。
这地方既是玄都监的“暗”哨,平日里对外自然是一副普通酒楼的样子,来往的客人大多都只是客人。
第一层大堂的形貌与不久前姜歌云刚来时看到的一模一样,只是客人少了不少,想必之前的人中有不少是为了来围观那位太子殿下。
店主已不见了,褐衣的账房仍站在柜台后,注意到姜歌云投来的视线,她对着姜歌云笑着点了点头,还是姜歌云来时的样子……
不对,真的是吗?
真的是一个人吗?
姜歌云本自信观察能力不错,此刻竟有些不敢确认。
她没有纠结,神情没有变化,转身寻了一个空位坐下。
店佣很快迎了上来,热情无比地问:“客人要点些什么?”
姜歌云停了几秒,大脑飞速运行。
……正仪没有明说包吃包住这件事,不过玄都监总不至于没有养活她的这点钱,而且她是来做苦力的,又不是白吃,所以即使没有明说,她想的应该没有错,应该,就是包的吧?
姜歌云脑中信息过得快,店佣的反应也快,见她一时间没有答话,自觉道:“客人没有别的吩咐,那就按照预定的来?”
呼,果然是有预定的。
姜歌云看向店佣,沉稳地点了点头。
等待上菜期间,她听到大堂中的议论声,有女有男,语气中均暗未息的激动与感慨。
“贤弟觉得此次殿试结果会是如何?”
“太子殿下不是都揭过榜了,还有什么疑问吗?”
“这话说得,好似这事尘埃落定了!‘小殿试’毕竟还缀着一个小,陛下未必完全按照太子的想法来吧。”
“哎呀,兄长此言差矣,上次既能全中,这次哪里会有什么变数,陛下早有放权之意,如今的大周,还有什么不在太子掌握之下?”
“贤弟慎言!天家的家事,岂容我等议论!”
对话暂停。
再细细听去,只能听得两人推杯换盏之声。
姜歌云似什么都没听到一般,淡定地将桌上送来的东西转而送进自己的嘴里,饱足后,她又待了一会儿。
大堂内没有什么别的话题,几乎每个人都在讨论小殿试与太子殿下。
确定听不到什么新信息,加之自从蕴灵山庄私狱离开后,她几乎一直未曾休息,体力与精神都耗得一干二净,吃完饭后困倦之意更是难以抵抗。
姜歌云起身,向及时赶来收拾的店佣略一示意,沿着来时路,回到了她的房间。
她下楼时天色还亮,是以门内没有点灯,刚从灯火辉煌的蕴灵山庄离开,见到这正常的样子,她竟有些不适应。
在门前停顿了片刻,姜歌云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推门进去。
门甫一打开,奇异的味道从房间深处传到她的面前。
那是金属锈蚀的腥气,带有令人欲呕的微甜,是她无比熟悉甚至于每个月都会闻到的——血腥气。
姜歌云想要关门的手抖了一抖,困意尽散。
她将门后备着的烛台取下,点燃,借着烛光看向房间深处。
又是人。
不知是不是尸体。
那人从窗外探入姜歌云的房间,一动不动,整个头都是红色的,半个身子低低垂着,看不到身体正面。
姜歌云后退几步,在门口放下烛台,然后——
把房门关上了。
这什么地方啊!
怎么还能见到贞○!
这熟悉的姿势!
就算是从窗户爬进来的也是贞○!
姜歌云在紧闭的房门前深呼吸了三次,调整到面色如常,转身下了楼梯。
隔着一段距离,她听得大堂内已悄无声息。
也算合理,她离去时大堂的客人本就不剩多少了。
……不行,果然还是不合理的!
且不说楼上那不知是不是尸体的东西,安静到这种程度,像是一个人都没有了,真有那么快就清场了?
还是另一种“清场”?
难不成倒霉还能传染,以至于她刚来这里就被端了?
那真是不好意思啊正仪……
姜歌云小心控制着脚步,于门框的阴影中慢慢窥向大堂。
这么一看,她不由怔住。
大堂内并不空荡,相反,比早些时候,人只多不少。
只是每个人都面容严肃地沉默站立着,对那正中之人形众星拱月之势。
那正中之人,是苏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