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歌云毕竟不是土生土长的大周人,对这种背景知识,实在说不上熟悉,一时被问到了。
她很快调整好情绪,解释道:“此前我未曾拜会过神君,不知其性。”
裴雪意没有再追问,神情自然地点了点头,道:“毕竟不是所有的神庙都灵验,神道飘渺,常人难以追寻也是正常的,大概是因为瀛州那边的神庙不怎么管用吧。”
真的可以用“管用”这种词形容神明吗?
姜歌云无奈道:“雪意,你是信神还是不信神啊。”
裴雪意领会到姜歌云的意思,她粲然一笑,道:“无所求者才没必要信神呢,我有所求,信祂是正正好的交换。”
这倒是与姜歌云的想法不谋而合,或者说,现代人好多都是这种有用时信一信的想法。
姜歌云只是意外裴雪意能如此坦然。
姜歌云思索的过程中,裴雪意已转进到下一个话题。
“景州还是太荒凉了,真不想去……”
姜歌云道:“那里只是气候冷了些,说不上荒凉吧。”
裴雪意倒向姜歌云的怀中,嘟嘟囔囔道:“比起京城就是很荒凉啊!”
姜歌云顺手摸了摸裴雪意的头,若有所思道:“说到景州,我有一事想托付给雪意。”
“嗯?什么?”
*
“姑娘,你到底想要什么?”
摊后的商贩整个人都裹在可疑的黑色布料下,说出的话隐隐有些不耐。
姜歌云平静地起身,道:“我就看看。”
摊贩伸出一只手,大力挥动,他不再掩饰不耐之意,高声道:“不买就别看了!”
姜歌云遗憾离去。
也没那么遗憾。
那摊上的东西没什么特别之处,估计是些没什么价值的、骗人来买的玩意儿,什么时代都有这种事,也不失为一种一朝风月,万古长空了。
路监正拐弯抹角通过裴雪意告诉她长兴坊之特殊,加上裴雪意也称赞有加,她还以为会有超出目前所见过的一切的震撼之处。
实际看来,的确算得上繁盛而有趣。
坊内房屋歪斜拥挤,胡风古韵混杂,一处看着是江南茶肆,紧挨着它的那栋楼却有着波斯风格的穹顶,空气中杂糅着香料、茶酒、脂粉等香气,来往人群不再是单一的模样。
对于大周土著来说,长兴坊是十分新鲜的地方,可对于有两套记忆的姜歌云来说,实在很少有地方能让她惊讶。
谶纬司算一个。
行政楼,恐怖如斯。
早知道她就说自己是谶纬司的了。
方才姜歌云去看那摊贩的东西,并不是她看上了什么,而是因为那堆东西中有个刻着“因果循天,隙光入彀”的铜签。
观那签文的意思,那东西应与缘天神君有关。
姜歌云之前没有注意过这神君,也不觉得相关的存在很多,可一旦意识到了,便觉得哪里都能看到这神君的痕迹。
说不上可疑,背后还是有相应的原理的——
巴德尔迈因霍夫现象,第一次遇到某个信息后,会“频繁”的再与它重逢,从而产生一种这东西哪儿都有的错觉,本质上是一种注意偏差与认知偏差。
但,连裴雪意这种照夜使也相信的神明,在蕴灵山庄中连“山神”都要在祂面前居于次位……
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位神明?
姜歌云一边思考,一边信步走于长兴坊街道。
青天白日,她有刀,又学了镇异司的技法,多少要比之前从容些。
因而,在看到前头有个青衣人被为难时,她想的竟不是静观其变,而是前去帮一帮。
那店铺售卖的应当是纸伞,匾额上挂着,摊上摆着,就连那一小段街道的天空,都被撑开的伞遮得严严实实。
抬头望去,漫天尽是四季花鸟,山川云雾。
日光透过纸伞,织出一片斑斓的光影,投在其下经过的人群,如梦似幻。
青衣人的身形被重重叠叠的伞挡去了大半,姜歌云只依稀可以看到自前胸到小腿这一节,恰如青松与修竹。
在青衣人对面,商家正热情地往他怀里递一把伞。
青衣人身体稍稍后倾,观之并不怎么想要店家递来的那一把。
这倒还好,她不至于要去出头。
可那人一身青衣,有几分像他。
姜歌云四下望望,终是随手取了一把绘着白山茶的纸伞,向青衣人走去。
她执一把合起的伞,穿过如云般的纸伞丛,眼前恰如帷幕层层拉开。
一步、两步,除了重叠的光影,还有风过时纸伞互相摩挲的细微沙沙声。
挤到青衣人身边后,她笑着对店家道:“店家,不知这伞是怎么卖的?”
店家停下了殷切的推销,对着上门顾客姜歌云道:“客人你第一次来吧?我家的伞可不是凡品!”
这种起手,看来不会便宜。
姜歌云在心中为那青衣人叹了口气,转头看过去,正想对那人说一句“快走”,却不由愣在当场。
缤纷绚烂的光影下,苏珩正笑吟吟看着她。
他道:“姜……姑娘,巧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