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义阳郡主轻描淡写地说出当年之事,纵然是过去许久,檀嫄放在腹部的手忍不住收紧,指甲扎进指肚的疼痛,让她勉强维持平静。
杀人凶手尚且如此淡然,她作为受害者更加不能丧失理智。
知晓当年内情的人面面相觑,无人敢发声,秦氏看着呆立在当中的檀嫄,心中着急。
裴蘩也用眼角观察着檀嫄的神情,生恐她失态。
见她没有说话,义阳郡主的笑意渐弱,一边嘴角挑起,眼中含着讽刺。
“檀娘子是觉得我说得不对,所以不曾接话。”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警告。
当年的事朝廷已经有了定论,纵然是檀嫄心中万般不服,也不能当庭表现出不满。否则便是藐视朝廷,这种罪过檀氏担待不起。
只是在义阳郡主这个始作俑者面前低头,檀嫄为祖父和檀家叫屈。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众人都是人精,如何还不明白,这义阳郡主今日便是为了檀嫄来的。
裴大老夫人见此,心中难免不喜檀嫄不识抬举。若是因此让裴家担了是非,她定然不会让檀家好过。
定要让十二娘与这檀家远着点儿。
裴大老夫人心里想着,脸上堆满了笑容,刚想开口打圆场,却听见檀嫄开口了。
“郡主所言,我并非觉得不对。”
“哦?那你是觉得我说得是对的了?”义阳郡主垂眸,打量着自己手腕上的碧玉镯,转了两圈,漫不经心反问。
“亦非如此。”
转着玉镯的手指一顿,义阳郡主微微抬眼,斜睨着檀嫄。
裴家众人也难免心中一紧。
“此事圣人已有决断,檀家满门谨遵圣谕,不敢妄生他念。”檀嫄语气沉稳,似乎并不觉得义阳郡主如何可怖。
似乎是被她的话堵住了,义阳郡主心中觉得无趣,并没有继续追问,反而重新扬起笑脸,对着裴家大老夫人道:“一直听说裴家园子修得好,颇有江南之韵。我从南而归,难免想念,不知可否让我好生逛逛?”
“自是可以。”裴大老夫人应承着。准备起身亲自带路。
“便让裴家小娘子和檀家娘子陪着我罢了,你们继续欢饮,切不可让我扰了兴致。”义阳郡主指了指裴檀二人,撂下一句话便起身向外走去。
裴家众人连忙示意二人跟上。
义阳郡主对江南景致显然极为精通,一路上对各色奇花异草、建筑形制皆能说出一二。
走到一处凉亭处,她道:“走了这半日有些口渴,劳烦裴小娘子替我去倒盏茶。”
这一路行来,远超郡主规制的仪仗在侧,形成一片阴凉,连一丝阳光也没有晒到。
再看看身后女官手持饮具,所谓要盏茶明显就是不走心的借口。
就像来贺寿的借口一般,这位郡主行事相当随性。
裴蘩有些担心地看看檀嫄,这明显是打算把她支开。
檀嫄递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裴蘩方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对于两人的眼神交流,义阳郡主并非没有看见,不过她也并不在乎,只是坐在已经铺上锦垫的石凳上,以手支颐,瞧着远处的花草。
下巴尖尖,侧脸精致。
檀嫄没有任何迟疑,也走进凉亭。
身后的虹雨银竹想要跟上,被女官拦在了外面。
“坐吧。”义阳郡主似乎是回过神来,随意指了指旁边。
檀嫄依言坐下,并没有言语。
“你似乎并不怕我。”义阳郡主看着檀嫄的脸色,露出些许好奇。
“郡主绝色,并不可怕。”
“你这话稀奇,长安城无人不怕得罪我,他们见了我都如今日裴家人一般,战战兢兢。”
“恐惧无非两种,若非有愧,便是有所求。这两种我都没有,故而不怕。”
听到檀嫄的话,义阳郡主大笑,头上珠玉乱颤,丝毫不顾及仪态。
旁边一个女官似乎是想上前劝解,义阳郡主眼神扫过,那人一凛,马上低头退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