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玉簪插上,檀嫄左右摆手,确定没有差错后起身,又换了一条新的披帛方才出门去了凉亭。
庭院中的桂花开得正好,沿着小径一直走,是不是有幽香传来。
檀嫄无暇细嗅,转过假山,远远便见一个挺拔俊逸的身影正站在亭中。檀嫄的脚步放缓。
距离凉亭还有几丈远,冯景转过身,棱角分明的脸上满是笑容。
他快步下了台阶,略微走近之后停住了脚步,呆愣愣地看了檀嫄几眼,方才回神行礼。
檀嫄与他回礼。
两人对视,一时间没有人开口说话。
跟在身后的虹雨银竹微微一笑,带着其他几个小丫鬟到远处候着。
冯景今日一袭青衣,广袖飘逸,玉冠束发,腰间悬着一块青玉并檀嫄绣得一个荷包。
似乎是在长安待得时间够久,他的肤色已经由黑变白,显得人愈发潇洒倜傥。
此时冯景也在看檀嫄。
自上月七夕兴庆寺一别,他再没见过檀嫄。虽然几次登门,但碍于男女大妨,也不好提出见面。
但寥寥几次见面,他便发现檀嫄似乎极爱青衣,故而今日他特意着了青色。果然,檀嫄依旧是青衣翩翩,只是今日没有戴幕离,头上插着他送的玉簪。
冯景心花怒放,情不自禁说了一句:“这簪子果真配你。”
檀嫄一愣,忍不住抬手抚了抚头上的发簪。见语毕似乎也有些羞赧的冯三郎,低头笑了。
“今日怎么得空过来?送过去的果子你可还喜欢?”檀嫄抬起头,柔声问道。
冯三郎一愣,果子?什么果子?
心中虽然诧异,面上却不显,也没有细究檀嫄话中的意思,回道:“母亲给伯父伯父准备了节礼,我今日送来。府上送来的东西我都很喜欢,谢谢费心。”
檀嫄还想问他最喜欢哪一种味道,又觉得他的反应似乎有些平淡,便没有追问。
打过招呼,二人结伴往亭中走,察觉到檀嫄似乎总是慢他半步,冯景回想,当时在兴庆寺似乎也是如此。
冯景索性停住脚步。
见他停下,檀嫄也驻足,诧异看着他。
冯景退后半步,与她并肩,笑眯眯地开口:“无事,走吧。”
两人到凉亭中坐定。冯景将早已放在石桌上的一个长条匣子拿起来,递给檀嫄。
檀嫄疑惑,没有伸手。冯景又往前递了递,让她打开看看。
匣子里面是一支牡丹状金簪,簪身打磨得光滑,花瓣花蕊上的纹理清晰,肉眼可见的技艺精巧,似乎也不是市面上常见的手艺。
檀嫄拿在手上细瞧,心里喟叹,嘴上也没留神,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冯景欢喜,“这簪子和你头上那只,都是我亲手做的。洛阳友人有家传的手艺,金器玉器雕刻打磨也大有不同。你可喜欢?”
檀嫄没有想到,这些竟然是他亲手做的。
“三郎的手是用来写策论平天下的,哪里能做这闺阁中事?”檀嫄话出口,便觉得自己有些扫兴,想要描补,但又不知道应当说什么。
“抱歉,我……”她甚少与郎君交流,便是与檀慎也是管教居多。
她脸上的懊恼,冯景瞬间明了,原本因她的话有些尴尬的心又瞬间雀跃起来。
只要不是讨厌便好。
“我自幼喜欢这些,之前送你的那些小玩意,都是我在任上的时候,跟当地的手艺人学的。”冯景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我知道檀家豪富,不缺金银,便想寻些稀罕东西给你。盼你不要嫌弃。”
听到他的话,檀嫄心中一愣,她之前便诧异,冯景为何总能寻来这些市面上不常见的小玩意,原来从一开始便是他的手艺。
檀嫄摇头,低声说:“我都很喜欢。”
闻言,冯景更是开怀。
两人坐在凉亭中说话,多是冯景说,檀嫄听。他说他遇见的奇人异事,处理过的奇案,遇到过的惊险。
檀嫄已经好多年没有见过外面的光景了,对这些也很感兴趣。
冯景也照顾檀嫄的情绪,问她檀家中秋一般怎么过,有什么吃食,喝什么酒。
正说得起劲,曲妪走了过来传话:“主母说,院子里的灯架快要堆好了,让娘子过去看看。”
两人了然,这是秦氏见时辰差不多,过来提醒二人。
起身走出凉亭,檀嫄拿着匣子与他并肩。
“真想看看那灯架是什么样式的。只是今日天色已晚,我确实该走了。”两人并肩往外走,冯景突然驻足开口,看向檀嫄的眼神赤诚灼热:“待明年……”
“嗯?”檀嫄似乎是被这样的眼神灼伤了一般,下意识闪躲,就听见耳畔突然响起一句话。
“待明年,我们便可以一起祭月赏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