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隐专注地看着她,缓缓起身,上半身慢慢凑近她。檀嫄嗅闻到颇具压迫性的松香味下意识后退,在后脑撞上车壁之前,一只大手挡在两者之间。
察觉到碰到柔弱温热的手心,她的脖颈忍不住一麻,连忙低下头。
耳畔传来一声轻笑,大手在抽离之前轻轻捏了捏她的后脖颈,崔隐拉开与她的距离,重新靠了回去。
“你是我的妻,夫妇一体,维护你是理所应当。”崔隐一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在檀嫄听来却心底一颤。
她轻轻点点头,没有抬头看他。
崔隐盯着她的发心,眼瞳深邃发亮,让人看不清楚里面的情绪。
冬去春来,转眼已经是榴月中,檀嫄越来越适应在崔府的生活。
何氏虽然不喜欢她,但是无论是除夕家宴还是春日宴请,都给足了她面子,还带着她与相熟的几家夫人认识。各家碍于崔氏的地位,对她也很是客气。其间多次见到冯夫人,两人相见难免有些尴尬。
崔隐虽然依旧没有与她圆房,但两人日日同床共枕,倒也没有什么人敢嚼舌根子。何氏自然也能看出来,但几次欲言又止,到底是没有开口劝诫。
至于府中中馈,姑且不算东院早已是信手拈来,何氏见她看账又快又准,也渐渐将府中的事务逐渐交给她。只是考虑到她日后定然是要随崔隐赴任云州的,倒也没有全然放手。
檀嫄觉得,除了崔隐最近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奇怪,日子倒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她并非要为谁守身如玉,崔隐每日夜间晨起的变化,她自然也能发现。只是她毕竟是女子,敦伦之礼从她口中说出来到底是艰难些。所以崔隐不提,她索性装作不知道。
两人这样相安无事过下去,倒也没有什么不好。
虽然崔隐说过,他去云州之事很快便会有结果,但敕令却是昨日方才下达。
早在之前她已经为远行做准备了,但总有些东西觉得没有准备齐全。
檀嫄拿着帕子坐在窗边,边绞着还有些湿意的头发边在心中合计,银竹拿着笔坐在一旁等着她的吩咐。
初夏的夜风还有些寒凉,透过大开的窗吹到室内,带来一阵阵花香。
虹雨收拾好熏锦被的香炉,感受到凉意准备上前关窗,却被檀嫄拦住。夜风虽凉,但花香扑鼻,让人心旷神怡。更何况今日月华如洗,将庭院中的花草也照得格外清晰。
她将要收回视线,一道颀长俊美的身影出现在窗前,是崔隐回来了。
他似乎是在外院沐浴过了,换了一身宽松的长衣,长发简单拢在一处,更添几分风流写意之态。
“在看什么?”崔隐没有进屋,反而在窗前停住脚步问道。
檀嫄坐在原处没有起身,将帕子递给虹雨,转而拿起梳子慢慢梳理长发,直梳了三两下之后方才说:“在看院中的花,开得真美。”
闻言,崔隐索性倚靠着窗棂,顺着她刚才的视线望过去,硕大的牡丹芍药争奇斗艳,仿佛镶嵌着一层银边,白日里肥厚翠绿的叶片此时已经染上了月华,泛着冷冷的霜色。
崔隐抬头看向半空,一轮圆月挂在屋檐上,皎洁明亮,缕缕银光照在庭院中,将院子里的所有都覆盖上了属于它的光华。
他忍不住回头看着屋内梳头的女子,身姿窈窕,乌发如瀑,绯红的寝衣衬得人如珍珠般莹白。
就这样注视了良久,一双明眸满满都是她。在檀嫄抬眼的刹那,他收回视线,重又看向空中望舒。
“今夜月色美甚。”崔隐口中轻叹。
随着夜风,这句话清晰地传入檀嫄耳中,引得灵魂一颤。拿着梳子的手一顿,她下意识反问了一句:“三郎说什么?”
一声“三郎”唤回了崔隐悠远的神思,他暗自叹息,转而推门而入,缓缓走到檀嫄面前,拿过了梳子,慢悠悠替她梳理长发。
见状,虹雨银竹识趣地退出去。
“三郎刚才说什么,我并未听清。”没有听到崔隐的回答,檀嫄忍不住追问。
崔隐却只是说了一句“没什么”。
感受到温热的手指穿过发丝,檀嫄下意识咬了咬唇。想到前几日秦氏着人送来的信,鼓鼓勇气准备开口,却在回身对上崔隐的时候,又偃旗息鼓。
她需要一个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