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哈伊尔是见证者也是提问者。他的沉默与注视构成一个求知的问号。
“易怒通常与冲动捆绑,而冲动,会暴露人自身的一部分。”
思雷此刻倒像个真正的老师,瞳孔里跳动着火光。那不是烛火温驯的摇曳,而是以燎原之姿落入草原的火星。
“吹嘘,大话?愤怒所表露出来的,所谓人一部分究竟是什么?比起简单的争执,我更远称这份由情绪催动的行为称之——真实。”
“而如何运用愤怒让他人相信他们所见到的就是“真实”,便是欺骗的魅力了。”
说到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思雷总是侃侃而谈的。他也不管米哈伊尔究竟有没有听懂,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说啊,说啊。
米哈伊尔是很好的学生。
“老师,”在思雷的教学告一段落后,他问:“那这份欺骗里面,含有你真实的愤怒吗?”
不管思雷的怔愣,米哈伊尔移开视线,抬头望向由合金打造而成的天花板。
他盯着这片虚无的黑暗:“我猜是有的,老师。毕竟愤怒的形式有很多种,你只是选择了较为理性的一面。”
毕竟——愤怒以各种形式彰显*。
这是一个多么了解愤怒的孩子啊。
思雷的大脑短暂空白一瞬,他看向米哈伊尔的神情非常古怪,灯光昏暗,一瞬间,一个孩子的影子与他所追奉的领导的影子竟出现了重叠,刀光剑影将他们搅在一起,无法分辨。
思雷心如擂鼓,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
“…是的。”他承认道:“但我没记错的话,刚才我只是在讲欺骗。”
米哈伊尔露出一个轻松的笑,这在他脸上可不常见。
“我已经了解欺骗的奥秘。”他说:“现在,是我在教你什么是“狡猾”——等价交换,仅此而已。”
。
一群实验体要把琴酒带到地表——这是个好消息,琴酒不动声色地任由他们拉起自己的衣袖。
头顶的铁皇冠刺破他的额角,杀手将信息整合,依然很在意刚才实验体口中的“和老师一样”。
脚步停下,垂眼看着牵住自己的实验体,琴酒忽然开口:
“你们喜欢红色?”
实验体们吓了一跳,但一个能说话的老师很快让他们兴奋起来,叽叽喳喳抢话头。
“喜欢。”“这个颜色最像花。”“但我们身上没有,只有老师才有。”
琴酒如今的姿态可以被称为顺从了——他点点头,“你们没有?”
“没有。”牵着他的实验体抬头僵硬地笑了笑,抓住琴酒的手腕。一阵针锥般刺骨的冷意从触碰处开始蔓延。
“我们只是…我们,不是,花。”
体温让他的手掌融化了一部分,在松开琴酒的手腕后又很快恢复如初,实验体盯着地面上融化的雪水叹了口气:“不漂亮呢。”
原来如此,琴酒心想。
怪不得瓦西里的报告中,这些白色幽灵只有在冬季才会出现,怪不得boss会把这群实验体比喻为死魂灵——一群能融化的生物,确实不像活生生的人类。
遇热消融,不惧严寒。原来是有灵魂的雪人啊。
“我们想去上面看看——走的更远些。”
实验体们凑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外面太可怕了,之前的老师也不会说话,现在你来了,和我们一起去吧,往更远处走。”
琴酒思忖着欺骗的奥秘。
他顺从开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