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
陈序的嗓音低缓悦耳,却像如同一把尖锐匕首,狠狠插进许鹤眠的心脏。
那语气里的平淡与疏离如此突兀,仿佛那些潮湿黑暗里的温热,都只是她一个人的幻梦。
许鹤眠的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的血色褪去,变得苍白如纸。
她怀里的那捧绿色桔梗花颤抖了几下,顷刻摔在地上,浅色花瓣纷纷扬扬地散落,跌靠在陈序脚尖,宛如一颗破碎的心脏。
许鹤眠难以置信地看着陈序,嘴唇微微张开,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掐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不记得她了。
那个在酒吧里不顾一切护着她的人,那个倒在她怀里的人,那个她拼尽全力想要找到的人。
不记得她了。
走廊里的暖黄色灯光柔和温暖,细细描摹出许鹤眠柔润的轮廓,却探照不出她眼底深处的荒芜与冰冷。
陈序如同一棵安静的树,立在门口,清瘦挺拔的身影逆着身后房间里的光线,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疏离感,额角的浅淡疤痕在灯光下若隐若现,更添了几分冷峻锋利。
他身后,窗外的阳光渐渐变得炽热,明朗刺眼的光线被他的身影挡住,在许鹤眠身上罩下一片浓烈的阴翳,如同一场漫长而冰冷的雨季,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许鹤眠抬眸,对上陈序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眸。
那双眼眸清冷深邃,好似一潭冷泉,没有丝毫波澜,仿佛真的从未见过她。
许鹤眠几乎产生了一种错觉,自己依然被遗忘在那场潮湿粘腻的车祸里,被窒息感包裹,被绝望淹没,从未走出过那个阴雨连绵的夜晚。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走廊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两人细微的呼吸声。
许久。
“……对不起。”许鹤眠缓缓低下头,抬起手腕,用手背遮住眼睛,指节用力按压着眼眶,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一遍又一遍地轻声说,“对不起。”
既像是在道歉,又像是在告别。
陈序微微睁大眼睛,俊逸的眸子里露出一丝意外。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她的肩膀微微耸动着,声音哽咽。
她似乎很悲伤的样子。
陈序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轻轻啜泣着向他道歉?
他心里莫名地泛起一丝异样的情绪,很淡,却很清晰,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他们以前认识么?
他遗忘的记忆里,是不是有她的身影?
无数个模糊的碎片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快得让他抓不住,只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还有一丝淡淡的、不知从何而来的心疼。
陈序张了张嘴,迟疑着想开口,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不认识她,连想开口关心都找不到身份与立场。
陈序的喉咙微微发紧,脑海里的碎片越来越多,杂乱无章地交织在一起,让他有些烦躁,又有些茫然。
而许鹤眠,已经在短暂的崩溃后,止住了自己脆弱。
她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拭去眼角的泪水,红着眼睛,缓缓蹲下身,捡起那捧绿色洋桔梗。
指尖轻轻拂过散落一地的洋桔梗花瓣,那些曾经生机勃勃的花瓣,此刻变得蔫软而狼狈。
陈序已经不记得她了,他现在过着平静的生活,或许,遗忘那些痛苦的过往,对他来说,是最好的解脱。
而她的出现,不过是打破了这份平静。
她不该再继续打扰他。
许鹤眠捡着花瓣和花茎,低声说:“对不起,打扰你了,我现在就走。”
对不起,她不该一厢情愿,执着于那些早已被遗忘的过往。
对不起,她不该出现在这里,徒增彼此的困扰。
许鹤眠的指尖微微颤抖,捡起的花瓣不小心从指缝滑落,又掉回地毯上。
她没有再去捡,只是默默地将散落的花茎拢在一起,抱在怀里,动作缓慢而疲倦。
捡完花,许鹤眠缓缓站起身,不再看陈序一眼,抱着那束残缺不全的洋桔梗,转过身,脚步缓慢地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她的背影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纤细而单薄。
陈序停在原地,目光淡淡落在许鹤眠的背影上。
他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很不舒服。
就在这时,脑海里涌现出无数尖锐的碎片。
潮湿的空气,血腥味与酒气的混合,女孩被掐住喉咙时苍白的脸,他挥拳而下的闷响,额角流淌的血液。
以及倒在女孩怀里时,那种淡淡的、像雨后青草一样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