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冷笑话一点儿也不好笑,方笑如皱了皱嘴角,且敏锐察觉出钟陟屺情绪不对。
她忙挣脱徐又浔的束缚,老实巴交走到床头柜旁边,双手抱起打水壶,尚未拎清重量,一只手掌从她怀里抽走了保温壶,好听的嗓近在耳畔:“外面凉,回床上待着。”
左耳心跳声不止,她顺着视线看去,钟陟屺已经默不作声地离开了病房。
可依旧能听见猛烈直击耳廓的心跳声。
她揉了揉胸口,五脏六腑震得酥麻。
钟陟屺也搞不明白,拿个破水壶来到开水间才反应过来,为什么他看见方笑如捧起水壶的第一反应会是,那铁打的水壶真沉,她拎得动么。
第二秒想,外面下大雪那么冷,她就穿了一件单薄的病号服,再受凉了怎么办。
而此时此刻,他又一次陷入那股莫名的情绪之中。
以致于,温水漫出壶口,打湿他裤腿一角。
“发什么呆啊哥,”徐又浔及时出现摁灭了开关,“你是不是年纪大了,怎么打个水也能走神,别耽误小年吃药。”
小年小年,钟陟屺回神,满脑子小年。他挺好奇,“你确定知道你们在做什么?”
“当然,”徐又浔从兜里带出一包烟,单手翻开盒盖,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边打火边说,“哥你没谈过恋爱,说了你也不明白,毕竟你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只会死读书。”
不可否认,钟陟屺承认:“所以你认为,你口中的小年,和你所谓的追求一致?”
“嗯哼。”
“那她见过你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吗?”男人用指尖猛地抽出徐又浔口中的烟,三步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喷涌而出的水源浇灭火芯子,旋即扔掉烟头,洗尽指尖烟味,“医院禁止吸烟,老师没教过你么。”
“哦对,你平时很少去学校,因为外公是一中的股东之一,就连庞校长也要敬你七分,我怎么会觉得你懂这个道理。”
徐又浔脸上挂不住面子,“钟陟屺,别以为叫你一声哥就可以教育我,我跟你总共没见过几次,你大爷算什么东西,我爸妈都不敢跟我这么讲话。”
“教育?你觉得是教育?”男人笑了。
“你笑什么?”
“与其说是教育,不如说是拙见。”从徐又浔兜里抽走烟盒和打火机,钟陟屺居高临下地提醒他,“一身烟味回病房,你觉得对病人好么。”
把东西投进垃圾桶后掠过徐又浔,却在下一秒听见他急哄哄地说:“小年喜欢我,自然不会讨厌我抽烟,我什么样儿她都喜欢,反正我们早晚会结婚。”
“自信点吧,”钟陟屺波澜不惊说,“越强调越证明,你对你们早晚会结婚这个事压根不确定。”
这话精准戳中徐又浔肋骨,他面对方笑如就是不自信的。漂亮明媚是方笑如最微不足道的优点,小时候但凡第一次见方笑如的人都会夸她好看。
而他发育慢,高中以前不如方笑如高,和她站在一块儿的时候别人只会顺带说一句“你还挺可爱”。
直到,方笑如右耳失聪,他才从她那儿找到点儿优越感。
因为他觉得,除了他,没人会要一个美丽的残疾人。
突然如释重负,没了压力,人也轻松了,他个子开始猛地蹿长,一年时间便从一米六长到了一米八三。
为了在方笑如面前立好人设,他利用外公和梧林一中的关系私自留级,就为了等方笑如考上一中后告诉所有人,她和他是男女朋友关系。
如果别人知道方笑如是个右耳失聪的残疾人,那就更好了。
别人会夸他“有责任心”。
事实上,他也做到了。
他以为方笑如会变得更依赖他,可她从来都只在“有事相求”的时候才会想起他。
于是,他利用个人魅力来证明,是方笑如非他不可,而不是他离不开方笑如。
每次他笑着说“我就喜欢你不吃醋的性格”,其实皮笑肉不笑,笑得特别苦涩。
哪怕方笑如认真观察他一秒,也不至于弄得如此狼狈。
外人懂什么。
“小年嫁给我,我会给她最好的生活,”徐又浔先一步端走水壶,明眼人能看出来他在强忍苦涩硬撑面子,“我老婆不需要工作,想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她。学习有什么用,读书来钱快,还是她说两句好听的哄我来钱快。”
临走前,他瞥了眼钟陟屺,“你也别装清高了,如果你有喜欢的人,你大爷的指定比我还像一条狗。”
钟陟屺从未接触过男女之情。
至今单身二十六年,他不懂爱,也不明白爱一个人怎么会像狗。
直到走回病房,他站在门口,透过门上那层玻璃窗清楚看见,方笑如被徐又浔压在沙发上,她手指抓着男生短T。
徐又浔粗鲁地揉拧她,脸深深埋在方笑如脖颈处。
她扑红的脸颊,以及从溜空门缝传出来的求饶声,令钟陟屺心神不定。
他脑海皆是方笑如坐在他身上的画面,且清楚感觉到那个瞬间严丝合缝的温度。
理智告诉他,不可以。
于是瞥下视线,握着门把,轻轻地关上了门。
然而下一秒,又把门打开一条缝,他第一次爆了句粗口:“*******。”
没多停留便要离开医院,路过护士台时他冷静地叩了叩桌子:“806那位病人急需要氧气机,顺便替我转告她,生病了多休息,不要剧烈运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