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目睹全程的兰封发的。
-怎么了难道我不配拥有你们在这种夜深人静时刻的隔空陪伴吗
-原来只是你自己害怕而已
-是啊,我现在把我家能开的灯全开了,还破天荒开了电视机。外卖也是叫外卖员放门外就行,我还勇了一把在开门前先看一眼猫眼,我就怕自己在猫眼里看见什么东西
-至于这么怕吗
-至于啊啊啊啊
-我就是很怕自己一个人大晚上待着,我傍晚出去打球,九点前就回到家了
-我家没电梯,我回来都是冲着上楼的,楼道很安静,还很暗
-可怜的孩子
-呜呜呜村长你真好
-还有村长你的声音真的很好听,夸夸
-多谢夸奖。你现在还是很怕吗?
-好多了好多了
“吓我一跳。”林总说,“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我朋友说自己一个人在家拿外卖害怕,叫我假扮一下他哥哥跟他保持通话。”
岑先生也夸了林琚存两句。
正好车停下了。他们被带到私人的羽毛球场里。
兰封想起傅晏也是要一个人回家,不知他害不害怕。他看见傅晏还没回复,补了一句有什么事随时打他电话。
“小封对羽毛球熟吗?”岑先生问。
“不算熟。”兰封说。
“那我们一队。”岑先生揽过他的肩膀,很快就离开,距离把握得很好,“琚存记得不要放水,我很强的。”
林琚存也笑着回答他的妈妈也很会打。
兰封对球类是碰得少,但上手算快的。第一局热热身,第二局渐入佳境,第三局则打出了超乎意料的水平。
“上一次打是什么时候?”岑先生在休息时问他。
兰封接过他递来的水,道了谢,说初中那会儿打过。
“打这么好。”岑先生说,“真的,你上手很快,游刃有余的,不会说打着打着就上头,还懂得时时预判。”
“可能陪傅晏打游戏打多了吧,我的经验全在这儿了。”兰封说。
岑先生笑得眼睛眯成线。他的眉眼在不笑时容易显凶,然而其极爱笑,身材管理得也很好。
“幸好我有保持运动健身的习惯。”岑先生说,“要是一身赘肉,和明苏站在一起,谁看了都觉得是我配不上人家。”
兰封只是微笑。
然而事实是反着的。
是这个人本就对自己很是严苛自律,他对别人抱有一样的要求。不然明苏和他没有资格被其容纳在身边。
“还有一个月就要开学了,怎么样,是对新的事物充满期待,还是说很珍惜和老朋友聚在一起的日子?”岑先生问。
兰封盖上瓶盖。
“他……不算老朋友,是新的老朋友。”兰封说,“至于新专业,我自学了有一段时间了,都要学成旧的事物了。”
岑先生看着他笑笑:“厉害。我一直觉得球风能看出一个人的偏好,带你来打打球事对的,是我又认识了新的你。我很欣赏你的球风,小封,是你该多教教我了。”
“岑叔叔,因为我的搭档是你,我才打成你看到的那样。”兰封说,“多亏有岑叔叔你带着我打,琚存连放水的机会都找不到。林总的球风也很犀利,不过我没怕过。”
真神奇,他也能信口胡诌这种话来。
岑先生笑了笑:“这话可不能让林总听到。你对我说就好。明天还想去哪里玩吗?”
“我倒是想见一见妈妈,不过听她说,最近她在准备她的出版诗集。”
“对,所以我特意跑这里来。你今晚在这里睡也行。”岑先生领他进了这栋房子,“我负责送林总和琚存回去,顺路回趟公司,可能又得在公司睡,你不用等我。你一个人可以自在些。”
兰封目送三人离开。他回头看一眼这栋房子,只开了几盏小灯,暖光氛围,在他眼里也就那样。
他这会儿才拿起手机,发现林琚存给他发了一句“我是没放水,你怎么也是连水闸都堵死了”,他没想笑,但就是笑了一下。他随便给林琚存回了个表情包,没管他,估计林琚存也一样。
?-蛙趣,你不在,公寓这么静的吗
-我回到公寓了
-回来路上没敢玩手机听歌,就是一路走回来
-我回来的路上把外套一脱,鬼都不敢来找我
兰封看他发来照片,看见一条大花臂。
-挺好的,我都不敢来找你了
-你怕什么,你不觉得眼熟吗
-什么东西
-这个花纹就是你那件T恤袖子的印花啊
-怎么样这会儿是不是直观看出你的印花有多夸张多离谱
-好看,我有品
-……我好佩服你
-这是你自己画的?
-对
-我说你这几天怎么老穿外套
-忙活了有一段时间,趁你不注意把它画完了
-用水性的颜料还是油性的?
-油性的,我明天上班前就卸掉,万一被人看见,容易被误以为是纹身
-又画又卸,功夫这么多,你倒是不厌其烦
-用这一种方式让我感觉你陪在我身边
-原来是这样啊。很浪漫
-?我在反讽你没听出来吗
-听出来了啊,我是真觉得浪漫
-等你回来我要专挑你觉得不好看的图案画
-等我回来你给我画
到时候傅晏的视线会在他的身上游移吧。兰封才意识到这一点。
傅晏一时没回。兰封不知道他是什么想法。
他现在则是很想找地方钻进去。
兰封摸着后脖颈,只觉得脸颊烫耳尖烫哪都烫。
他暂且与自己推说刚打完球也有一部分原因。
傅晏倒不是没回复,只是回了震耳欲聋喋喋不休的沉默。
“可以啊,要收钱”,转化成玩笑应该没问题。
……
借口可以有很多,心情却是不得不直面的。
傅晏捂嘴闭目逃避一分钟。
他承认他是在害羞。他不信那个没动静了的兰封能置身事外。
屏幕忽一亮,傅晏去看。兰封回复说我可以成为你的第一单,怎么收费?
见他没回话,兰封又说尽管要价吧,顺便换新的画具。
还说,他也画手臂就行。
傅晏想笑,他笑了。
他再不回复,他感觉兰封都要把自己说服了。
懒得打字,傅晏索性发语音。
“兰封,”傅晏心里暗叫傻瓜,笨蛋,“我想画你不是第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