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这么说自己。”傅晏笑笑,“当时你就是会做出那样的选择和决定,没有什么好指摘的。后来呢?”
“……嗯。”徐唐隅说,“没有什么后来了,就是她带我去配眼镜,因为我是跨区上的高中,我对我们高中附近不熟,幸好有她带我去,但她只是去洗洗眼镜而已。”
“那你这有什么好看不惯人家的?”傅晏提醒一下重点。
“是我自己的问题,跟人家没有关系。”徐唐隅说,“她真的特别厉害,刚升高二的时候总分排名才七百多,等到升高三前的期末考,她冲到了接近一百名。”
傅晏:“我高中三年只进过一次四百多名,其余时间都退回我的‘老地方’。”
“我是二百多名徘徊,有时候能进一百多名,但是状态差也能掉到三百多名。”徐唐隅说,“而且每年的家长会总挑在我考差之后开。”
傅晏笑得不行。徐唐隅明明可以说,一想到要开家长会,他就容易考差,可他是反着来说的,他说的时候自己也在笑。
“我家长就是在高二家长会听说了苏同学,她那时的名次已经赶上我了,”徐唐隅接着道,“她的进步很可观,基本上一次比一次好,被老师点名表扬也是正常的,我也觉得我暂时的退步是正常的,我家长觉得不正常。”
傅晏听出来了:“你的意思是说,你家长觉得,你被苏同学赶上了是不正常的,你退步也是不正常的?”
不过也确实,人对数字不敏感,但对比例特别敏感,人家苏同学的成绩是肉眼可见的逆袭反差,徐唐隅则是在自己的平常发挥里起起伏伏。
真要两相对比,苏同学的名次数字反倒没那么重要了,是“苏同学进步神速”这件事给人的冲击更大。
“对。”徐唐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参加家长会的是我爸,我妈也来了,于是两个人一互通消息之后,就拉着我在楼道里讲苏同学的事,原话我也忘了,反正也是借她来讽刺我而已。我本来就因为考差了提不起劲,还得听我妈和我爸念叨。”
傅晏以为眼镜店那个事,就已经是他跟苏同学的交集的句号了。现在听来,恐怕还没完。
“我想对我妈说,我的眼镜还是苏同学带我去配的呢,但我不敢说,我一说,我妈不会怪罪班主任。我爸也一定会说出跟班主任一样的话,怎么我都到这个年纪了还不懂得独立?”
徐唐隅道:“所以我说的是,人家苏同学学习很认真,这个名次是她实至名归。我的两位家长可听不得这话。”
傅晏一怔:“你家长……应该不会说抨击苏同学吧?”
“肯定不啊。原本我爸还在说,不知道苏同学是不是报了老师的补习班,一听我这么说苏同学,他就借此拿我‘开刀’了。‘原来你也知道原因?不就是你够认真?下一次考试是不是换你拿七百多名?’”
徐唐隅:“也不怕你笑,我不知怎么的,就是没忍住眼泪。楼道上上下下很多行人,越多人看,我爸骂得越起劲,我妈妈都拉不住他。我看见苏同学喊了老师过来帮忙劝我爸。我就心想完了,她肯定听到了我爸嘲讽人的那句‘七百多名’。”
傅晏半晌无言。
要那时的徐唐隅在苏同学面前如何抬得起头来。
“傅晏,我每次想起这些事都会觉得我很没用,又应了我家长的指控了。”徐唐隅深呼吸,仰头盯着天花板看,想把眼泪忍回去,以往没有哪一次会像今天哭得这么多。
“唯独那次例外,我心想我比我家长都强些呢。我就算是‘看不惯’和‘不甘心’都混杂在一起,一时也分不清孰是因孰是果。人家的事实就摆在眼前,我也只是在陈述事实,是不准许别人出色,还是不敢接纳自己?反正我敢。”
傅晏笑了笑。
“迟了一两年,我这个倾听者不会来晚了吧?”傅晏问。
徐唐隅倏地回神,看向身旁的、具体而确切的人。
“没有,当然没有。”
他很高兴他的到来。
徐唐隅又一愣。
他居然没有在想猫的事情。
昨天到现在接近三十个小时了,这几十个小时里,他头一次将注意力从猫的事情上挪开。
在这么一瞬间,徐唐隅有一种感觉,就像是他总算肯放过自己了一样。
放过了那个一直揪着“没用”二字不肯放的自己。
“没用”这个词在他身上,就这样失去一切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