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宝砚点头应道:“澄州来的。”
掌柜也点点头:“那是个好地儿,江南人都水灵,文气高,我听说那儿今年可出了位女解元,文采了得,名声都传到这儿来了。”
说着,他摆好碟盏,又笑:“我这店前几天还来了个金陵的说书人,讲的就是她的事儿,说她笔下策论如流,三场连捷,连主考都拍了案的那种人物。”
瞿宝砚笑了笑:“掌柜的消息真是灵通。”
掌柜哈哈一笑:“咱这做小买卖的,消息不灵通,嘴皮子不利索,可开不了几十年。”
老陈听罢:“那掌柜的,今儿我们可得讨教讨教——今年这届参考的,可都是什么人物?”
掌柜一边擦着手一边顺口答道:“诶哟,这回您几位算是撞了个热头——今年这场考,可比往年厉害了。”
“怎么说?”老陈接过话。
掌柜嘴一撇,压低了点声音:“这届本又是崔学政主考,监考官也都定好了。可谁知前阵子忽然下了道新旨,临时又加派了一位礼部的魏大人同堂监试。说起来,这魏大人来头可不小,向来只出现在大礼之类的场合,怎么突然插手了这会试?”
他说着眨了眨眼:“说明这定不是寻常调职,恐怕是上头对这届盯紧了。丞相家的韩公子您听说过吧?京城顶有名,那位写诗写策都不带喘的,那小祖宗也下场了,啧,就是奔头名去的。”
瞿宝砚慢慢夹菜吃,宝桃儿停了筷子跟老陈对视了一眼。
掌柜继续自顾自道:“不只他,宗室那边也有女郎参考,还有几个江右书院来的才俊、北地王府旁系的世家子,甚至西南督学的嫡孙也来了。你想想,哪一个不是往年能顶半场风头的主角?如今都挤一块儿了。往年会试,多少还有机会拼拼运气,但今年,估计是连‘拼命’都得先掂量掂量喽。”
宝桃儿一边喝汤,一边睁大眼眨了眨:“那是说……今年特别难考?”
掌柜咂了咂嘴:“那可不,简直是难上青天,今年这届,怕选出来的个个都是‘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背书走京师’的活神仙。这榜一张,那叫一个风云际会、龙虎争锋。“
正说着,小二恰好把菜托上来,他顺手接过来,笑眯眯地摆盘:
“诶,菜也齐了,几位客官慢用,咱不打搅啦——也祝姑娘金榜题名。”
瞿宝砚微微一笑,轻轻举盏:“借掌柜的吉言。”
他一走,屋里便安静了几息。
宝桃儿放下筷子,望着琳琅菜品,忽然乏了味,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听他说的那样,我都有点怕了……今年的考生,果真都是天上掉下来的神仙吗?”
老陈笑着摇头:“怕是也有几位是从朝堂走下来的——咱哪拼得过他们的出身。”
宝桃儿一想,又板起脸道:“可不管他们再厉害,我们小姐也是女解元出身,才气一顶一的高——哪怕不是神仙,也是文星下凡!”
说着她自顾自给自己倒了半盏酒,小心举起来,又挨个给老陈和另几名随行添满。
“我也帮不上什么,只能照料好小姐的衣食起居、不添麻烦。今天咱吃了这三道吉利菜,就当讨个好口彩——”
她抬起酒盏,小脸认真又庄重:“祝咱们小姐连中三元、四喜临门!”
老陈也一口应上:“是啊!小姐今年鸿运当头,定能金榜题名,马到功成!”
几人纷纷举杯,目光灼灼地望着主位上的瞿宝砚。
瞿宝砚看着他们,唇边浮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她执起酒盏,缓缓立起身来,动作不急不缓,目光如水般落在面前这几位陪了她一路风尘的人身上。
“四喜不敢求,”她语声清淡却不失沉稳,“但若能不负此程,便是我瞿宝砚的福气。”
她举盏一礼,语气温和而有力:
“这一杯,敬你们随我走这一遭,天寒路远——多谢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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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瞿宝砚一行便从驿站迁去了考生下榻的云台。
京城云台,乃朝廷特设,专为接纳各省赴京应试的考生。此处分东西两苑,女子居东,男子居西。
院落规整,屋宇清雅,书房、讲舍、膳堂俱备,虽不奢华,却也礼数周全,颇显朝廷待才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