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她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玩笑,“我脸上有墨汁么?”
说着,她提起毛笔,在砚台中蘸了点墨,轻轻一抬,忽地在他的鼻尖上轻点了一下。
季凌也猛地怔住。他没躲,也来不及躲。
那一点墨痕轻落,仿佛落在心头,漾开一圈圈无声的涟漪,既烫又软,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四目相对。
屋外风吹过梨树,碎花落下几瓣,正好飘过纸案,像是也受了这气氛的感染,悄然投身梦里。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轻轻凝住,天地清明,日风缱绻。
她的眼神缓缓移下,最后停驻在他唇瓣上。
温度悄然攀升,感受到她的目光,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心跳不受控制地重了几分,连耳畔的风声都仿佛远去了。
她抬起手,指腹轻缓地抚上他了的脸颊。
那触感仿若初春第一缕微风拂过桃花枝头,叫他从骨子里泛起一阵战栗的颤意。
他望着她的眼,她那目光与往日不同,不再含笑,却格外专注。静静的,柔软而笃定,仿佛正望着心上的人。她靠得越来越近,气息如梨花带露,带着雨后初晴的清馥,近到他唇间落下她呼吸的热度,像晨光初照,山泉初融,像一场柔软让人甘愿沉沦其中的梦。
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心肝像被什么悄悄握住,轻轻一捏,便泛起一阵阵酥麻。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闭上眼睛,是不是应该伸手回握住这片刻的靠近。
此刻天地皆寂,唯有心跳如鼓,似水流长。
他喉头轻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指尖微颤着。
而当那轻柔一吻落在唇瓣的刹那,季凌也脑海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嗡”地一声——断了。
他不再犹豫,而是蓦然抬手,掌心紧紧覆上她的后腰,用力一收,几乎是将她整个身子圈进怀里。那动作带着一种克制下的炽热渴望,他的下颌缓缓贴近她的鬓角,鼻息与她的发香交缠一处,如潮水漫上心岸。
季凌也的眼神早已变了模样,再无昔日的戏谑懒意,唯余一汪深深的炽热。仿佛旱地忽遇春雨,干涸的心湖被骤然搅动,深处的水流陡然汹涌,不自觉地愈发收紧了怀抱,将她整个人嵌入怀中。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她的额发轻擦过他的颈窝,两人气息交叠,脉搏交颤,像两支并枝的芦苇,在同一阵风中悄然缠绕。
他低声唤她的名字,那声音低哑又温热,仿佛落在夜色中的一粒火星,轻轻落下,引燃一场无声的梦境。
他张口欲言,却被她清甜温热的气息再次堵住。指尖一凉,已被她握住。肌肤相贴的刹那,一种细密的战栗悄然蔓延——
指下春波柔胜雪,
半臂香温,唇畔轻风泄。
云鬓微松身如缎,
眉心一点红如血。
一线香魂牵欲绝,
双影轻颤,暗火烧无歇。
玉齿轻咬声未彻,
梦回山色初如月。
···
季凌也在一阵急促的喘息中睁开眼。
天刚破晓,帐外仍沉在薄梦未醒的清静中。四周寂寂无声,只听远处一声鸟鸣,似乎带着未尽的倦意。
他额角覆着一层细汗,仿佛是从梦中带出的热潮,胸口微微起伏,一呼一吸都还残留着那一瞬炽热的幻象。
他坐起身来,帐篷里的空气清冷,但他身上的汗却将衣料紧紧黏在了肌肤上,腻得紧,越发不适。那撑床手臂的肌理随着动作紧了紧,颈侧筋脉隐隐绷起,仿佛每一寸皮肤都还残留着梦中那温软的触感。
晨风钻进来,他却不觉得冷,只觉得骨子里浮着一股热,似乎有火在体内幽幽燃着,既无处可去,也不肯熄灭。
他深喘一口气,伸手扯开湿黏的衣襟,还是感到闷热,干脆将上衣脱下,扔在一旁。
他抬起头,定定望向帐顶,静了片刻,眼中一瞬闪过什么,像是尚未沉下去的火星,轻轻一跳,又炸开火花来。他忽地起身,赤着上身走出帐外。
天色尚暗,四下寂静。他来到院中水缸边,挽起水桶,汲了一整桶清水。
接着闭上眼,抬臂猛地将那一桶凉水兜头浇下。
水花四溅,沿着肩颈淌下,冲散贴在身上的汗意,他微微张唇,水珠顺着发梢、喉结、锁骨一路滚落,在肌肤上留下一串冰凉的印记。
残月清冷如霜,他却还被困在梦中的余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