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流逝似乎就此失去了意义。
太阳升了又落,落了又升,琉璃就如同一个孤独的幽魂,在竹帘后看着黑夜和白昼的更替,看着窗外的光影明灭。
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无论是伤害自己,还是继续哭闹,这些已经全都没有用了,柱间没有再来过。
她的心就像是被人用刀生生刺穿,又狠狠拔出,留下一个漆黑的空洞,无论往里面倾倒进任何东西,都再也不会再激起半点波澜。
她变成了一个乖顺的人偶,每天木然的在侍女们的照料下穿衣用膳,毫不反抗的喝下那些据说可以滋补身体的苦涩汤药。
而那些汤药似乎真的很有用,她能感觉到身体的虚弱感在日复一日的呵护下渐渐消退,那种仿佛随时会倒下的无力感也慢慢消失殆尽。
她消瘦苍白的脸庞重新变得红润起来,皮肤恢复了往日的光泽,连嘴唇也染上了淡淡的樱色。
侍女们对此高兴极了,她们窃窃私语着,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小姐的气色好多了呢。”
“是啊是啊,脸颊都有肉了。”
“再好好调养几天,肯定能恢复到从前的样子。”
二条院私下里早就已经传开了一个消息,下个月月初,家主大人就会送小姐进大名府,去侍奉尊贵的大名大人。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她们都在期待着这一天的到来。她们相信,等到了那个时候,小姐肯定可以变回原来那光彩照人的样子,然后一举获得大名大人的宠爱。
到那时,闲院家的地位必然会水涨船高,她们的父兄也会有更光明的未来,成为她们最坚实的后盾。
只是没人注意到,当她们兴高采烈地讨论这些时,坐在竹帘后的琉璃,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里,连最后一点光都熄灭了。
原来,她的未来这么快就已经被决定好了吗?她要去侍奉大名,去那个素未谋面而又掌握着无数人命运的大名大人身边?
算了,无所谓了,如果不能嫁给柱间,那嫁给谁都是一样的……
琉璃垂下眼,小口小口的啜饮着碗里苦得令人舌根发麻的汤药,直到把最后一点苦药都喝尽了,她才把碗轻轻搁在桌上,说道:“我喝完了,把碗收起来吧。”
“小姐,要不要吃一些糖果清清口?”一旁的乳母连忙捧来一碟精致的和三盆,那是琉璃以前最爱吃的糖果,总是喜欢有事没事的吃上一粒,吃完药更是要吃几粒来去掉嘴里的苦味。
琉璃平静的摇了摇头:“不用。”
乳母心疼的看着她,心里忽然一阵难受。
明明她的小姐以前是最怕喝苦药的,每次喝药都眼泪汪汪的,可爱的小脸会十分可怜的皱成一团,必须要她哄着劝着才肯喝药,可现在却连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了,不哭不闹,也不撒娇。
她知道小姐大概是还在为和柱间君那段最终失败的恋情而伤心,被托付了所有身心的恋人辜负甚至被抛弃是所有女子的痛苦,她也能理解小姐的心,可为什么小姐现在连眼泪都没有了呢?
她宁可看到小姐狠狠的哭上几场甚至是闹上几场,也不想看到她现在连一点悲伤都不愿意表露的样子,那让她感到不安极了。
乳母忧心的看着这个她倾尽了所有心力抚育长大的女孩,从世俗观念和她受到的教育来说,她觉得小姐能去侍奉大名是一个极好的归宿,可她的小姐似乎并不开心。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默默地把那碟和三盆放在桌上,然后轻手轻脚地收起药碗,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打扰到她。
房间里安静极了。
只有竹帘外传来的风声,轻轻的,像是在叹息。
在一个天气日益炎热而令人昏昏欲睡的午后,闲院成行来到了清姬居住的部屋。
他拉开移门又拨开竹帘,发觉清姬正侧躺在帘内在午睡,纤细窈窕的身姿在薄薄的单下若隐若现,而侍女和乳母则正坐在她的身旁,手里拿着团扇,一下一下地为她扇着风。
闲院成行看了一眼,随即退到帘外轻咳了一声,示意自己来了,竹帘内立刻出现一阵小小的骚动。
他听到清姬的那位乳母正小声而急促的试图唤醒她:“小姐,快醒醒,家主大人来看您了。”
又听到清姬那带着少许朦胧睡意的呓语,轻飘飘的,像是还没有完全清醒:“什么?叔父来了吗?”
他耐心的等了一会儿,听到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大概是在帮清姬穿戴衣物。不久后,侍女从帘内走了出来,恭敬的请他进去:“家主大人,小姐已经准备好见您了。”
闲院成行再次拨开竹帘走了进去,果然看到清姬已经穿戴整齐正端端正正的跪坐在茵垫上。
“叔父大人,希望您近来一切都安好。”
“嗯,清姬,最近身体恢复的如何?你的气色看起来不错。”闲院成行仔细的打量着这个已经大半个月没见的侄女,不禁满意的点了点头。
脸颊红润,娇嫩的肌肤透着健康的粉色,比起半个月前那副憔悴苍白的病美人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她看起来和之前相比又有了一些新的变化,但也不是什么坏事,那双眼睛比原来更温驯柔美了,依然是能讨人喜欢的样子。不,应该说,比之前更讨人喜欢了。
琉璃的脸上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恭敬的回答道:“多谢您的关心,我现在一切都好。”
“那就好,”说完了这些无聊的寒暄,闲院成行决定切入正题,“你之前应该已经都听说了吧,你的婚事我已经重新安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