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声干扰听觉，人偶僵住，一时只能靠双眼来辨认言序的方向。

言序可不管许初时还在不在实验楼里头。

这是个好时机，他摔出夹在指缝里的烟雾弹，当浓烟四溢之时，将熄灭的刀柄贴到人偶的手臂连接处，再次拨动旋钮。

激光冒出，立刻将人偶带刀的手臂整条砍下！

借此机会，言序举起手里的碎石片，狠狠扎进人偶死鱼般浑浊的双眼里。

不会流泪，也不会痛。

这具身体早就死了，是行尸走肉。

言序禁锢住人偶，将其按在地上，等烟雾散去之时，他已经砍掉了人偶的双腿，令其不能行动，顺带将终端贴到了人偶心口的位置上。

扫描功能开启，言序从中检索出一枚芯片形状的炸弹。

果然。

它们的心脏里，也埋了炸弹。

猜想成立了。

通过终端上返回的画面，言序可以清晰看到——

不同于W-302号区域连环案件中腐蚀人体的小型炸弹，人偶心脏中的芯片是违禁型号，只要一枚，就足够将整个培训所都炸上天。

言序想，如果真的爆炸，就算他穿了防护服，也挨不住这种东西。

看来，这就是空岚为了藏住秘密，所设置的最后保障。

所有的人偶都是炸弹，威力加起来，别说培训所，整座山都能被掀。

空岚大抵也不希望把事情闹得这样难看。

所以……

言序怀疑，W-233号培训所的火灾，可能不像外界传的那样，来自一场缜密的出逃计划。

空岚既然能想到猎人叛变的可能，当然也会采取措施，利用足够的条件，扼杀这种可能的存在，阻止所内的培训员逃跑。

火……

也许是空岚在刻意为之，好顺水推舟。

利用这场火灾，杀死所有知道往事复刻存在的人，将秘密彻底埋葬。

可仍然有一点，言序会觉得奇怪。

在没有秩序的低空坠落里，人人自危。哪怕这种灭绝人性的人体实验再如何无底线、再恶劣，大概也不会有人敢多管闲事。

包括猎人的养成，又何尝不是一种对人格的抹杀。

可是呢？现在的低空坠落，情势已经很明朗。

没有人会说什么。

空岚，那是掌控着低空坠落根本的组织。

所以……空岚要防的，究竟是什么？

言序觉得，自己还需要再来一趟，看一看。

往事复刻的内容，绝对不止一个实验报告那样简单。

他操作了两下，更换网络，远程控制附近所有的心脏芯片失活。

解除炸弹危机，言序继续往上扫描。

正在这时，被他死死压制住的人偶，被碎石刺穿的眼眸深处，忽然跳出一抹微弱的红光。

言序看到了。

这是仿真机械眼。

“滴滴、滴滴、滴滴……”

人偶朝言序张开嘴。

言序心下一跳。

它的咽喉里，也藏了炸弹芯片！

两枚炸弹！

空岚的人是疯子吗？

他立刻松开了面前的人偶，迅速往后退去！

与此同时，许初时从实验楼的外围高墙滑下，飞快朝言序的方向奔来。

培训所塌楼的动静大概率已经传达到空岚那边。而在刚刚，心脏炸弹的失活，足够引起空岚警惕，给他们一个动手的理由。

他们选择直接引爆炸弹。

“轰！”

那一天，所有在W-233号区域的人，都能看到无名山的顶部升起了一朵巨大的蘑菇云。

红色的。

一如当年被火光映亮的天空，熊熊燃烧，燎着半天。

山体塌方，大块的滚石砸下山坡，碎石碴子飞溅，打到远处的路边，击碎过路星梭的玻璃。

言序的手套磨破了。

爆炸离他太近，饶是许初时及时赶到，将他带了一把，两人也不免受到冲击。

好在培训所里到处都是掩体。

疯长的变异藤状植物深深扎根土壤，蒂固于此，无法轻易被掀断，藤蔓编织成网，渗在墙缝里，替他们挡住了大部分的冲击。

言序与许初时都受了伤。

山在崩塌，地面开裂，爆炸带来耳鸣，视野鲜红一片。

许初时履行了他的承诺，会带上言序逃跑。

哪怕他的手臂与肩膀被撕裂，染满了血，也能带人避开滚石，维住平衡，借力滑往山下。

从爆炸中高速飞出的碎渣，贯穿了言序的防护服，洇出一大片血渍。

言序第一时间用沾血的手指划拉终端，果断封闭了这片区域的所有权限。

人偶芯片通通静默。

剩下近一半未引爆的人偶不再继续炸开，大幅度增加了他们的生还可能。

最后，两人暂且停在了山崖背面的某处藤林下。

言序耳边全是嗡鸣，听不清许初时说的话。

看得也很勉强。

他还没来得及就着疼痛装笑，就见许初时冷着脸色，不顾自己的伤口，一把将言序抵到了石头上。

腕枪贴到言序的太阳穴边，嘴巴开开合合。

言序读到了唇语。

许初时问：“实验楼的塌毁，是你故意的？”

“那个射击角度，楼栋会发生什么，你不可能算不到。”

言序笑笑，承认：当然。

他想用完就丢。

把许初时连这里一同掩埋。

哪怕言序自己也猜到了，不会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