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我对你来说,是你丢弃失败的一枚棋子,你只是在继续利用你之前没有利用干净的部分。”
“我替你冒险之后,你依然会推我去送死,我说的没错吧。”
“你如何保证,事成之后,你不会再次对我下手?”
言序挑眉:“这我可保证不了,这事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包括现在。”
他说:“你可以一直对我保持警惕,你比我清楚,你不是那么轻易能杀死的人。”
“当然,你如果忌惮我,大可以现在就解决掉我。”
言序温声道:“反正,不会有人在意的。”
许初时抿唇,反问:“是吗?”
怎么可能无人在意。
虽然很少见言序联系,但许初时清楚记得,言序这次的行动,身边带了不少队友。
倘若言序就这样死去,晨曦之岛的人也会觉得可惜吧。
实际上,许初时一直都不太明白。
为什么言序一定要和他纠结在这种无谓的争端里。
他们之间分明能够和平相处,并非只有你死我活。
言序的确很聪明,有本事,是顶好的人才。他不仅能轻而易举地摸到各类系统的后台,还可以悄无声息地入侵其中,窃取数据,抢夺高级别的权限。
这样灵活的人,却好像在某些地方死钻牛角尖,怎么都不肯变通。
许初时这么想着,也问了出来:“可我和你没有仇怨,彼此也能够理解对方的动机,非要闹得这样难看吗?”
言序静了一会儿。
他一时有点分不清,许初时这话是在拖延时间,还是真正地在对他灵魂质问。
肺腑之言?
谁知道呢。
言序继续不急不缓地传达暗码。
“我确实和你无冤无仇,”言序说,“不过,你大概会觉得我偏激,因为我的确不喜欢这种长久纠缠的感觉——我在你身上花费的时间和精力可太多了。”
“我怎么能让我的精力白费呢?”
许初时:……
这个疯子。
言序浅浅笑道:“刚好,我看你也挺冷静的,不会让多余的情感干涉到我们各自的行动。”
他单手托脸:“还是说,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情感淡漠?”
许初时没忍住:“哪有你淡漠?”
言序这个人,骨子里就是冷的。再左右逢源,也遮掩不了他根本走不熟的事实。
“是,”言序无所谓地承认,“我是没有其他人那么感性。”
“我也认同,有共情能力不是坏事。但放在低空坠落,总归有些致命。”
提及这茬,言序顿了一顿。
接下来的话语,不知他是说给许初时,还是给监控背后的人听的:
“就像Oneyear那样。”
“正因为清楚这一点,所以我们才能像这样,理性地达成合作,你不是也这样觉得吗?”
“低空坠落有多少合作的背后都是藏着刀子的?这种事,换了其他任何人都一样。”
“我没有故意针对你,你也没必要太在意我们之间的关系。”
言序玩笑道:“说不准呢?”
“也许这次事件过后,我就会离开W-302号区域,去别的地方调查,毕竟有任务在身,不可能在你这儿空耗着。”
“到时我搞我的事,你继续过你的退休生活,咱们两不相干……”
“然后我就会把你忘了。”
许初时不置可否。
不可能的,他想。
谎言总是谎言,一戳就破。言序大概率会借此机会,把自己当作垫脚石,成为往上爬的阶梯。
卧底投诚,可以被空岚留下。
而空岚的叛徒、有自我意志的猎人,失踪多年的7684A……
一定会被处理。
“……”
“好了,就到此为止吧。”
言序在许初时的袖中点点最后两下,非常自然地收回了手。
“我刚刚提议的事,希望你能好好地考虑一下。”
他诚恳道:“不然,我们一定会被抓住。”
“你是要在晨曦的朝雾里挣扎,还是要回归空岚的血液中去?”
他开门,离开许初时的病房前,落下最后一句话:“我期待你的答案。”
病房里重归安静。
许初时蜷了蜷手指。
他的腕上,还遗留着言序余下的体温。
“……”
许初时有点不想承认。
言序的话,说到他的心里了。
这是他与言序合作,在对方接二连三的故意挑衅之下,至今没有动手的原因。
他宁可死在晨曦的朝雾里。
*
另一边。
监控背后,干练老成的医师收起了自己办公桌上的文件。
透过屏幕,她看见白发青年从A002号病房离开的背影,黑发的青年坐在原处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医师摘下耳边的装置,将画面回退,放大观察了很久。
须臾,她无声地笑了。
蠢货。医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