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自己的眼睛当成用于窥探的镜头,和不在同一处的妹妹进行配合,这是她们第一次做这种事,但好像——
仿佛已经这样默契地配合了很多次一般。
“明美姐,九条先生真的会死吗……”怀中的星野小百合揪着宫野明美的衣服不肯放手,她将自己的面部埋进女人的怀抱中,就像那个关于鸵鸟的传言一般,只要这样,就听不见、看不见正在发生的事实。
“该死……为什么怎么也止不住……居然也没有随身携带的药剂——”在其余三人的印象中,蛇塚第一次这样没有形象的呐喊道。
白鸦和鬼岛并不太理解为何蛇塚的反应如此剧烈,不过是用于交涉的人质罢了,就算一个死了,还有两个女的。
况且,又不是他们动手开枪。
“要提前向警方交涉吗?他已经要撑不住了。”鬼岛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黑木,自从他们得知整个金库中只有1亿日元现金是真货后,这个男人便一直沉着脸,不知在想些什么。
终于,他直起身,提起一旁的突击步枪,大步向蛇塚和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九条廉走来。
“既然如此,已经没有救的必要了。”黑木架起枪,对准九条廉的眉心。
“等一下——”星野小百合终于反应过来对方要做什么,她不顾一切地想要推开宫野明美。
星野小百合不喜欢九条廉,他们总是在私下用各种尖酸刻薄的语言嘲讽这位高高在上,看不起任何人的支行长。
说起来,当她看到九条廉被劫匪用枪指着,迫不得已地打开金库大门那一刻时,她的内心居然有一种快感,就算是他这样的大人物,在枪械面前也和他们一样,一视同仁。
虽然很讨厌,虽然很厌恶——
但是,这并不代表她希望看到这样一个人就这样在面前死去。
这样的死法也太可笑了!
失血过多算什么啊,和普通职员一同被绑架算什么啊,你不是很高傲吗?你不是很有自尊吗?看见自己经营的银行实则亏空10亿日元就被打击成那样吗?
不想揪出真正的凶手吗?不想将功补过吗?明明你才三十二岁,人生连一半还没有走到,就这么想要去死吗?
宫野明美用力拽住小百合,没有经过任何锻炼又受了枪伤的她并没有剩余太多力气,只是一时的愤怒和恐惧让星野小百合暂时忘却了痛苦。
出于理性的考虑,此时的她们更应该保存精力,等待着逃脱的机会。
啊,这个时刻终于要到来了啊。躺在地上的九条廉几乎快要失去意识,眼前朦胧的薄雾中唯有一道闪光如此明晰,那是枪口的反光。
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品。小时候被绑架过一次,那个绑匪给他留下了一道在胳膊上的疤痕,他也是在那个时候知道,原来自己的身体并没有想象的那样健康。
父亲总把九条家的荣誉挂在口边,这是属于贵族的姓氏,要用自己的一切守护家族的名誉,旧时代的余孽并不会被日新月异的世界所抛弃,它们只是换了一种说辞,蛰伏起来而已,尤其是在日本这片土地上。
真是令人作呕。
说不定,自己早晚有一天也会变成替罪羊。
世界上有什么东西还属于他吗?抛开这个姓氏一切光辉,他唯一拥有的,只是自己的生命。
所以,唯有这一样,他绝对不能放弃。
那个时候,他拒绝了那个提议。希望作为真正的人类堂堂正正的死去,而不是将自己的一切交付于另一个人。
人类固然是有缺陷的物种,复杂却难用的眼睛,容易被事物卡住的咽喉,必须要将尿素融入宝贵的水中才能排出体外——
但正是拥有这样缺陷的人类,创造了从古至今的历史以及人类文明的辉煌。
不可能有完美的人类,不存在真正的人类。
或许下一次受到难以愈合的小伤恐怕又会有生命危险,但是,那是作为“自己”的选择。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年轻的他从不相信世间有着能超越这一切的奇迹,长生不老的谎言只能骗到他父亲这样的老东西。
但是啊,他还是被自己的同事骗到了。
在自己眼皮底下挪用金库的人,他当然察觉到了一些,不然也不会向上级递交升级系统的报告。
希望他能站出来,希望他能敢作敢当。
劫匪的子弹击穿玻璃的那一刻,也击碎了他的幻想。
父亲是对的吗?他不知道。但自己的这份选择,应该是错得再也无法挽回了。
说不定,最后会把一切责任推到自己身上——这样的他不配拥有九条这个姓氏,说不定之前的荣誉也是依靠家族得来的,死了的话不是正好吗?
如果……世界上真的存在奇迹的话——
希望那份奇迹,能照亮你们前行的路,宫野明美,还有星野小百合。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