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机黑洞洞的摄像头对准楼梯口上的三人,透过摄像头注视着他们的人究竟身在何处?
在扣动扳机的那一瞬,宫野志保心中有了些许明悟,她理解为何乌丸和真痴迷于无人机的原因。
黑色的,飞翔的,钢铁的,轻便的——
宛若鸟类般的存在,胜过乌鸦。
一只螺旋桨被子弹击中,无人机瞬间失去平衡,朝一边栽倒,操纵无人机的人员技术相当高超,在失去一只螺旋桨的情况下,无人机突然提速,朝他们的方向直撞而来。
铛——
透明尺如箭般刺出,在强力动能撞击下,摇摇欲坠的无人机如苍蝇般被死死钉在一侧墙壁上。
几乎是在同时,爆炸掀出的热浪与气流自他们头顶上呼啸而过。
“呼~”飞鸟羽入最先站起来,她非常敷衍地抖了抖白大褂上的灰尘,说道:“这种东西首先要考虑的是自爆吧,而非留下完整的机体用作后续证据——”
她注视着宫野志保湖绿色的眼眸,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变弱了,宫野博士。”
“抱歉,姐姐的事让我的压力很大,一时没有考虑到那一点。”
明明在那艘船上她能快速做出最正确的决断,哪怕是杀人也在所不辞,可为什么,在如今相似的情况下,她却完全忽视了无人机为一次性自杀式的可能。
“谢谢。”她诚恳地对飞鸟羽入说。
是姐姐的缘故吗?还是在那一刻,内心的软弱在作祟?
“无人机的最远飞行距离是多少?可能存在无人机操作员埋伏在这栋楼内的可能性吗?”
宫野志保一边发问,拿起红色干粉灭火器对准爆炸产生的火光。
“目前最远续航距离是20公里,这种概率并不为0,不过至少我看不到这个人。姑且认为是远程操作吧,不过这个距离和这种天气,操作员离我们不会太远。”速水直树将自己的判断说出口。
最好剩下一些能被辨认的残骸,宫野志保在心中默默祈祷。
飞鸟羽入提出另一种可能:“空间上的距离呢——比如,园区内另一栋行政楼,还有那栋还在封顶中的高楼,这两栋离我们的距离正合适。”
“还有,他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宫野志保说。
速水说道:“红外线传感器就能做到,或许是从一楼一直飞上来,直到顶楼才看到活人。”
“这样以来,嫌疑人范围就太广了,谁也无法排除——”
组织内部,组织外部,无关人员,恐怖分子,保存些许实力的日本内阁中的强硬派,任何看她不爽的人,不赞同继续研发银色子弹的组织高层遗老,任何与组织敌对的官方势力,任何与组织敌对的非官方势力——
“需要更换地点吗?”在狂躁的雨声中,飞鸟羽入大声喊道:“两边玻璃都被机枪扫射成碎片,这里恐怕很快会被外面的雨势淹没了!”
“宫野博士,那边有新情况!”速水抱着电脑朝她说道。
冷静。抓住最关键的矛盾,抓住最需要处理的事项。
“速水把电脑给我,我们现在去25楼,无人机残骸先放着不管,天亮后再向组织上层通报。”宫野志保迅速做出应有的判断。
没有忽视任何部分,也不要忽视任何部分,在你看不到的角落中,藏匿着足以改变未来的事项。
她们的忠告时至今日依旧回荡在宫野志保的耳畔,她们是最了解组织的人,最知晓未来的人。
为什么这种开辟未来的事非要交给她这样的年轻人去做?明明你们才是最有可能改变现在格局的人吧!
因为——
因为啊志保,未来属于年轻人。
不属于颠沛流离,失去一切想要保护之物的我——
不属于日复一日扮演着已死之人,忘却自己模样的我——
不属于沉浸在永生幻想中的每一个人。
握紧你想要的未来,让它成为现实。
但是——我做不到。无法割舍对姐姐的感情,又无法放弃自己原本的职责,这样以来我什么都做不好,想要收获什么,就必须要放弃什么。
想要看到真实,就必须戳破谎言。
“那样的话,似乎也只能牺牲自己了。如果牺牲自己能拯救想要守护的一切的话——我大概会选择这样的方式。志保会原谅我吗?原谅我这个什么也做不好的,无能的母亲?”
宫野艾莲娜的选择,17岁的宫野志保已经能差不多理解了。
作为母亲,作为妻子,作为科学家,作为人类,那是以她的能力能做到的极限。
所以啊,知晓一切的宫野志保想到,如果她能拥有比母亲还要开阔的眼界,拥有能保护自己和保护想要保护之物的能力的话,那样的悲剧就不会再发生。
强大到将所有意外化险为夷,阻止所有正滑向深渊的悲剧,年幼的她给自己定下那样的目标。
一定不会成为“宫野艾莲娜”,也不会成为“克丽丝·温亚德”和“浅香”。
然而,仅凭宫野志保一个人,根本无法实现她理想中的愿景。
不想让自己导致其他人丧生,也不想见证一次次背叛。不愿意相信任何人,不愿意将自己托付给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