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氧气不足,毒气,塌方,注意脚下。”宫野志保立刻给在键盘上敲下一串嘱咐,她听不见宫野明美的回复,她应该是说了一句知道啦志保,将那道封闭门保持打开的状态。
宫野志保当然也看不见宫野明美的口型,她的视野范围仅是宫野明美左眼的视角,可是,这似乎是某种从小到大的默契,好似双胞胎的心灵感应那般。
雨滴争先恐后地从半开的封闭门缝间涌入,和深不见底的身后压抑的气息相比,雨水带来的泥土味颇为鲜活,充满生命力。
在劫匪短暂将车停在停车场时,那位叫蛇塚的人为小百合进行了简单的包扎,还没有等到给宫野明美处理,九条廉便撑不住了。
因此,蛇塚没有丝毫察觉到宫野明美的异常,如今,几小时前的枪伤已经愈合了一半,若不是刚才的剧烈运动再次拉伤伤口,以她现在被调动的自愈能力,伤口深层应该会彻底愈合。
而小百合的情况——
虽然做了应急处理,她的体温不可避免地滑向低温。宫野明美紧紧抱住她,如果能在当时顺手扯下黑木的外套,她现在能用的保温手段还有很多。
“还有5个小时雨势会变小。”
而太阳升起的时间——则在7个小时之后。
“我一直在这里,姐姐。”
与过去的每一份跨洋书信末尾所写的那般,宫野志保喜欢用这个语句在结尾时表达对姐姐的思念和安慰,在那片遥远的美洲大陆上,还有一个与她血脉相连的妹妹,为了见到她,为了不让她悲伤,宫野明美会选择活下去。
很久很久以前,她们在这样的情感中长大,唯一的亲人,唯一活下去的理由,最重要的人——
又是从什么时候,她们开始渐行渐远。
是从宫野明美不再需要将妹妹当成自己唯一存在的理由的那一刻开始,还是从宫野志保选择将姐姐当成自己人生中最至关重要的人开始呢?
或许,只是因为她们都长大了。
总有一日,纵然再亲近的人也会迎来离别之时。仅属于她们二人的乌托邦迟早有一天会再时间与现实的作用下分崩离析。
这是两人都能预见的事,只是,她们习惯性地欺骗自己在这残酷的现实中营造片刻能弥补一切的美梦。
能逃脱一切职责,不为任何人而活,不为任何期待而活的,泡沫之梦。
“志保啊,我已经长大了,不是那个需要妹妹陪伴才能睡着的小姑娘了。”宫野明美自言自语说道。
在她心中,宫野志保还是那个活泼开朗的小姑娘,而再宫野志保的心中,她的姐姐还是那个在痛苦中挣扎的女孩。
如今,她们都变成了对方眼里的模样,而这种转变的诱因,她们没有对彼此提起过一次。
一场变故,一场灾难,一次相遇,一次抉择。
宫野明美微微翻动口袋,摸索出一面小镜子,
借着外面微弱的光亮,在黑暗中摸索了一番后,终于点燃了一小堆干草。这姑且也可以算作“诸星大”的遗物之一,唯一一件没被组织收走的打火机,她总是无意识地携带着,仿佛那个人还一直在她身边一样。
火堆升起来后,环境明显温暖了许多,对如今星野小百合也有帮助。
“志保。”姐姐呼唤着她的名字。
“我想要活下去,和你一起。无论我们是谁,这个愿望永远不会改变。”
如果有一天,发现自己是本该不存在的人,是自己最想要杀死的那类人,你会怎么办?
这是克丽丝留给宫野志保最后的问题,她无疑知晓那份藏匿的真相。
如果你能对此做出回答,那么,你确实拥有终结一切的资格,孩子。
“一定会存在的,”宫野志保回答道,“让我们都活下去的奇迹。”
“等雨停后,我会沿着那条废弃的公路下山。”
“会有人来接应你们。”
“晚安,志保,我们明天见。”
“晚安,姐姐。”
宫野志保回过头,羽入和速水都撑着头,看着她。
“你们要休息吗?”她问。
“拜托现在楼上还有个无人机残骸——万一睡梦中还有这种防不胜防的自杀式袭击怎么办?”羽入问道。
“只是侦查而已,那种规格的无人机携带的战斗部绝对不止那么小,恐怕是为了续航而牺牲了装弹量。”
速水一直在查找无人机相关的数据,他最终草草得出这样的结论。
“还是在隔壁房间休息吧,有什么动静能立即反应过来。志保你呢?要通宵吗?”
“把我的实验处理完,已经耽误这么久了,总要有个结局,不过大概率没法得出想要的最佳结果。”宫野志保举起手中的咖啡,象征性地朝他们那边碰了下。
这条废弃公路宫野志保肯定会告知安室透,但要怎么说明……才会让他不要有任何探求欲望。
那样不可能吧……她自言自语地嘟囔着,追求真相向来是人类刻在灵魂中的精神,而宫野志保一直顾虑的,和她想要阻止的目的一致。
仅凭一人无法承受太过沉重的真相,只要不去戳穿,便会在心中抱有些许不切实际的幻想,而人类很神奇的一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