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栋大楼的备用电源仅用于给必要的实验设备供电,即便如此,宫野志保认为这次停电导致的直接损失粗略估计在50万美元以上。
科学家常常有着自命不凡的怪脾气,就算组织向来财大气粗,没有任何一位研究员会喜欢组织的强权风格。
故意将损失夸大,拿着下发的研究资金无所事事,悄悄挥霍殆尽也不在少数。
莫非整栋楼内真正在干活的人只有我一个人吗?有时宫野志保会这样想。
不过科研就是这样,外界的研究所也不会比组织内部有多么纪律严明,给科研项目填进去一亿美金而无任何可信性成果的项目比比皆是,没有人会对此感到奇怪。
大概这算是世界运行的法则之一,让富豪们的闲钱一股脑地投进这样只能看得见想象中前景的事业,美其名曰为社会的稳定性做贡献,哪怕那不过是一场骗局或至少两百年内都看不见成果的事业。
然而,在这样的资本堆砌中,总会出现些许意外。
宫野志保从鼠笼中拿出一只白色小鼠,这种品系的小鼠市面上的价格是1000美元一只,他们公司当然要给股东之一的乌丸集团一些优惠和账面上的掩饰。
宫野志保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接触动物实验时,她是第一个主动上前将小鼠从笼子内拎出的学生。
用食指和大拇指掐住它的脖颈,在用其他三根指头固定小鼠的身体,它就会变得很安静,仿佛知晓未来命运一般。
宫野志保当然记得自己第一次处死小鼠的情景,同样的握法,将小鼠按在实验台上,另一只手拽住它的尾巴,瞬间弄断它的颈椎,手中的小鼠会因此脑死亡。
可它的心脏还在跳动。
那不过是条件反射而已,就像砍掉头的鱼身还会在案板上乱蹦那样。
后来她也见过贝尔摩德用同样的原理拧断一个人的脑袋,在那个女人的手中,人和小鼠应该没什么区别。
来自亚洲的同学偶尔会为小鼠播放往生咒,即便他们都知道那不过是一种心理慰藉。
宫野志保需要通过动物实验确定不同药物浓度比下的反应,这是必要的流程,她已经将区间定死在一个大致范围,从药理上来说这应该是断崖式的反应,差异很显著。
这只腹腔注射的针让她久违地想到了那个缺氧实验。
同样是小鼠,当然。
她被分到的那只需要注射亚硝酸钠,血液性缺氧死亡速度最快,她有些无所事事,和同组其他同学一起观察其他小鼠的情况。
他们从最开始的哀叹变为了另一种哀叹,前一种是为这种不人道的实验,后一种则是——
为什么它还没有死掉?我们还要再等多久?
那只困在瓶中,冷水浴的小鼠坚持了足足一个半小时,当它终于开始四肢抽搐时,所有人都不由地松了口气。
它当然不是活得最长的。那只身为对照组的小鼠,没有任何处理,在旁边的没有被密封的试剂瓶中见证了它每一只同类的死亡。直到他们结束实验后,老师告诉他们这只小鼠也要被处死。
最终它还是没能逃过命运,只比冰水浴小鼠多活了五分钟。
那并不是一件令人记忆深刻的事,甚至不值得回忆,现在她手中的这种药致死速度恐怕比那只亚硝酸钠快不知多少倍。
后来的实验台上不止有小鼠,大鼠、蟾蜍、兔子——不同的动物对应不同的实验需求。
或许在最开始的时候,每个人都怀着敬畏和感激对待着每一只实验动物,直到他们的热情和同理心被彻底消磨殆尽的那一天。
这种“无情”并不是冷漠,也不是麻木,只是一种对自己的保护。
如果要去思考每一只小鼠死亡时的痛苦,思考每一只白兔未被完全麻醉就被绑在台上时的恐惧,思考抑郁造模时每一只小鼠在食物和电击中痛苦的抉择,没有人能承受得住此等共情带来的痛苦。
这是每一个走进实验室的人都习以为常的事,实验室自然成为宫野志保在读书时最喜爱的地方。在这里,每一个研究员都具有她的那种特质,不会有人觉得她冷漠无情。
1号小鼠开始剧烈抽搐,它甚至没能发出尖锐的叫声,只有□□凡躯失控地一下一下撞击玻璃瓶的声音,像是某种诡异的风铃。
克丽丝说她在用科学家对待实验的态度看待这个世界。
宫野志保很熟悉实验室内的正规操作流程,却不怎么熟悉也不在乎世界运行的法则。
除去科研外,她的世界真的很小。最重要的姐姐,克丽丝……算半个家人?其余的人,比如教她枪械的浅香,那位同样也是宫野夫妇的老教授,都比她厉害,只要不给他们添麻烦,大概都能活到寿终正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