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诊所的一楼较为空旷,唯有零星的金属器具表明这里曾经和医学有关。
宫野夫妇离开前相当匆忙,但他们却几乎将没能带走的所有东西捐赠出去,包括诊所的简易医疗器械与不少大型家具。
因此,热烈欢迎她的只有呛鼻的灰尘,吱吱呀呀的啮齿类小动物与不可名状的虫卵,说实话,她毫不意外。
她和贝尔摩德没有在一楼停留太久,二楼才是她们的重点。
第一间卧室理论上属于她的姐姐,床板上躺着一只巨大的毛绒玩具熊,它貌似穿着警察的服饰,肩章在十几年后依然清晰可见。
书桌上散落着一些课外书籍,有关野外徒步与荒山传说。
这么多年,宫野明美的喜好还是如此。
这间卧室毫无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她甚至没能找到任何一张照片。
在离开前,宫野志保在贝尔摩德疑惑的目光中蹲下身,她直愣愣地注视着门后墙上几乎不可辩识的纹路,宫野志保花了不少时间才意识到那其实是涂鸦,不知出自谁手。
黑色头发,有点长,应该是姐姐,两旁的瘦高人影是她的父母,年幼的宫野明美还在自己脑袋旁画了一个月亮,那是她的象征物?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人,他们的面目与颜色几乎辨识不清,与墙壁彻底混为一体,不过宫野明美也为他们画了对应的标志物,那只笔的价格估计不菲,否则它的颜色不可能最为鲜亮而清晰。
“太阳和——椭圆?有什么含义吗?”
“小孩子的涂鸦,谁知道呢。”
其实,她是知道的。那时他们的名字的象征,景光、零。
最后,她略微直起身,用手电筒在离月亮不远处找到一颗小小的四芒星,和她猜想的位置一样。
那是唯一隶属于“宫野志保”的痕迹,时隔十六年,它所象征的主人终于看见了那颗星辰。
她能想象到,年幼的姐姐如何踮着脚尖在自己能达到的最高点画下了那枚星星,现在的她比那时的宫野明美高出太多,她必须弯着腰,才能抚摸那块墙壁上残存的涂鸦。
宫野志保忽然笑了起来,她的笑声在诊所废墟内回荡、失真,颇有些瘆人。
她无视了皱着眉盯着自己的白金发色女人,用力擦掉自己刚刚因大笑而流出的眼泪,在眼角处留下一道红痕。
“走吧,去他们的卧室。”
去我诞生的地方,宫野志保想。
“有人来过这里,最近五年。”贝尔摩德的手电筒光让地面上的拖痕与薄灰一览无余,顺着光的指引,她们一同看向最深处角落内默默不语的书柜。
书柜无法开口,内部拥挤的书籍却昭示着它的罪证。
“据我所知,这些书全都捐赠了出去,没留下一本。”
“有人把它们重新收集了起来,又或许只是赝品,你母亲或者父亲的追求者?”
宫野志保有些无语地对上贝尔摩德戏谑的笑容,她甚至无法反驳,只因她死去多年的母亲,真的,有一个尚存于世的追求者。
“有点意思,或许那位神秘的约翰·史密斯或许正在某处注视着我们。”贝尔摩德说。
(注:约翰·史密斯是最常见的美国人名,常用于代指无名氏)
“你们绝对有不少共同语言。”在执着和吓人一跳方面上。
宫野志保说罢,拉开书柜的柜门,她有些懊恼自己没带任何手套,指纹在灰尘上暴露无遗,不过这不是她需要担忧的问题,“宫野志保”的指纹根本不存在于组织之外任何一个已知数据库中。
名为宫野志保的女人甚至根本不存在。她面无表情地想。
“我们最好快些离开。”贝尔摩德抽出书籍中最为明显的文件袋,她从中挑出一个古怪的黑色装置,看上去像定位器。
宫野志保从一众科学期刊中准确无误地抽出那本没有封面的黑色书籍,她翻开第一页,“四签名”的标题赫然显于纸上,最上面有一行不知出自谁手的字:
To Irene Adler aka my dear Elena.
(给艾琳·艾德勒,也就是我亲爱的艾莲娜)
标题旁还有一个母亲所绘的笑脸,和她手稿上的涂鸦一致,那时她的笔触还很稚嫩,毫无疑问——
这就是她想要寻找的那本书。
贝尔摩德快速翻看着其余书籍,有些几乎全新,那些旧书的主人却并非宫野夫妇,正如她料想的那样,障眼法与拖延时间。
按照她的喜好,贝尔摩德随便选了一本书,扔给宫野志保,对她说:
“我们真的该走了。”
玛丽·雪莱的《弗兰肯斯坦》落入宫野志保的臂弯。
雪莉已经有点习惯贝尔摩德和那辆旧车的搭配,诡异而充满和谐。
在颠簸的副驾驶上,宫野志保最后看了眼向后方退去的街景,她想,她还会再回来,一定,一定。
宫野志保先打开那本《弗兰肯斯坦》,几张报告从书页中飞出,幸好,她关着窗,没有任何一张飞出窗外,重获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