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世界上会同时存在两个复制体,你和沙朗是特例不是吗?一般来说复制体是原型的延续,原型如果还健在的情况下为什么需要复制体,就算是为了器官移植之类的理由,未免代价也太过了。”
“我可以给你提供一种自己的思路,志保。在很久以前,在我第一次知晓自己原型还存活于世的时候,血缘和命运让我见到了她。就基因而言,我们比双胞胎姐妹还要亲近,她就是我,我就是她。但是——”
“我们并不相似。虽说我和沙朗按照同种方式培养,但就算是我们也有细微的差别,我的发色更深,她的更浅。而我们的相貌都和原型相去甚远,所以,谁都不会认为大名鼎鼎的好莱坞明星沙朗·温亚德实则与知名慈善家阿曼达·休斯在基因层面是同一个人。”
“基因表达受很多因素的影响,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基因相似的两个人类一定会相同,就算是实验室用的纯合子小鼠也会有不同的个体差异。”
“所以,在生长条件完全不同的情况下,就算是基因相同的两个人相貌也会不完全相同,放在推理小说中大概是比双胞胎还要劣等的叙事诡计吧。”
电话那头的女人不禁笑了起来。
“能对身份产生怀疑,并一直配合提供检验材料的人只可能是你父母极为亲近的朋友,这样的人不可能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如果你一定要找到他的话。”
“至少现在没有任何打算,那个人向往的大概是平凡的生活,如果他能对此一无所知就更好了。”
那样的话,兴许他就不会被这种身份诅咒后续一生。
“志保果然是个善良的人呢,好啦,你看把自己真实的想法说出口也没什么困难的。”
“还有一件事,关于我的研究——没有阻止的余地吗?”
“很遗憾,没有。”
“就算我用停止研究为代价,也没有任何作用吗?”
“那样的话,你大概会失去自己最重要的人。”
“克丽丝,最开始的时候,我是为了拯救我的姐姐才选择接手父母的研究,如果那种足矣能起死回生的药物——银色子弹真的存在,它也会治好我的姐姐,在做出选择的那一刻,我没有考虑过除了她以外的任何人。”
这让你失望了吗?我并不是为了什么崇高的理由。
“人类就是这样的生物,没有什么可失望的。现在呢,一边是你的姐姐,一边是可能即将因你的药物死去的人,志保,你会怎么选?”
“大概,”宫野志保深吸一口气,“还是我的姐姐。我必须把药物研究进行下去,之前我们的实验已经证明,经过我改良后的APTX4869对复制人的杀伤性更强。”
应该称之为命运吗?作为复制人的父亲和妻子研制出能杀死复制体的药物,这种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或许,这就是症结所在。他们无处不在,不是吗?”
“那他们……一定要死吗?”
“……这是作为未来的你需要思考的问题,而不是我要考虑的问题。如果他们为了自我的存续一定要杀死你,你还会保持这种想法吗?”
“或许啊,真的存在一种未来,能让本不该存在的复制人和普通人类生活在一起,但是我们所推测的绝大多数结局走向都绝非happy ending。一边是如癌症般扩散的复制人大军,一边是生活在日常生活中普通人类,那些普通人又有什么错,他们为什么一定要为少数人的狂妄和错误付出代价。被复制的人类又有什么错,他们根本选择不了自己的出身,这是个无解的谜题。解决不了这么复杂的问题,就只能解决问题本身。我们不知道什么一定是对的,但至少知道什么绝对是错的。”
“这是阿曼达·休斯,也是真正的克丽丝·温亚德对我下达的最高指示,如果你能在一切还来得及前找到一条崭新的道路的话——”
“作为克丽丝·温亚德的我,会以最诚挚地问候祝福你。”
希望在最纯粹黑暗的彼方,我们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未来。
“谢谢你,克丽丝,谢谢……”
宫野志保匆忙用手背接住脸颊上落下的泪水,她背对着组织的人所在的位置,唯有泰晤士河河畔和驻足的乌鸦看见了她的失态。
“果然还是小姑娘啊,未满十八岁前我都是你的监护人,无法诉诸与明美的话就讲给我听吧。话说回来志保你真的没有动摇吗?在看到那张报告的时候,哪怕只有一瞬?”
克丽丝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想立刻把这堆烂摊子甩给其他人,背叛人类这种事果然还是做不到,我又不是朗姆。”
“哈哈哈说明我的魅力很大嘛,不愧是持续蝉联全美最受欢迎的女明星。”
“拜托那是贝尔摩德而不是你这个不靠谱的女人。”
“好啦好啦,心情愉快些了吗?日本那边在发生一些有趣的事,伦敦也如此,如果你们动作快些,说不定还能欣赏好戏,我只能透露这么多了。”
“那么,最后留给你一个问题作为课后思考。”
“志保,你究竟想成为一个怎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