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在咖啡厅与那位秘书见了一面,他替我递交了一束满天星,以“孩子感谢您对猫猫的照顾”的名义。
爸爸开着语音通话,将手机倒扣在桌子上,所以另一边的我听得一清二楚。
“我家孩子很感谢您。”
“只是本职罢了,也怪我。”
“有想过后面吗?”
对方似乎嗤笑了一声,很轻,不知道是自嘲还是讥讽。
“当时没有,现在……我后悔了。不过没关系,赔偿金已经到账了,先休息一年吧。”
“……有时候,我会觉得你疯了。你的离职原因经不起深挖,同类岗位的竞争非常激励,你要么到一家中小公司当行政经理或办公室主任,要么从零开始。值得吗?”
对方沉默了许久,久到我以为信号被屏蔽了,他才出声。
“果然,再怎么伪装也不行啊——陈工,这是缘分吗?明明同一个姓,你我却天差地别。我不管怎样都有自己的感情,会因为一时的冲动而做傻事,而你……像一个机器人,是因为和程序打交道吗?”
“……不至于吧……”,爸爸轻笑起来,“有那么冰冷吗?我的孩子还夸我温柔仁爱了。”
“孩子果然只是孩子。陈工,说回正题吧,你既然知道了,为什么还来找我,毕竟你该痛恨厌恶我才对。”
“为什么要恨?Edward只把你当下属嘛,只是单恋的话有什么关系?这不正好证明我的眼光没有出错。”
“说的话真让人伤心,毕竟我还没放下。”
“如果你还没放下因为一个电话就让你离职的资本家的话,这么多年读的书都进狗肚子里了吧。”
“……”
对方笑起来,又无奈地叹息,“说实话,我之前一直觉得你根本不喜欢老板,老板也只是耍你。”
“现在呢?”
“福利院是假的,还有,老板在苏格兰有一座私人岛屿。”,凳子划过地面,对方似乎拿起了那束花,“你的孩子很可爱,再也不见。”
脚步声愈来愈远,直到完全消失。爸爸拿起电话,平静极了:“孩子。”
“爸爸,囚禁是犯法的。”
就连那个秘书都知道福利院是假的,更何况那位?所有的话语都是提示,一座私人岛屿是天然的囚笼。
爸爸轻敲桌面,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你觉得我爱那位吗?”
“不是您自己说爱的吗?”
“我问的是‘你觉得’。”
我并不知道人类的程序出了什么差错,即使是我尊敬的创造者有时候难免会抽风,就像现在一样。
“我是程序,我也不明白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即使我能明白所谓的情感,所谓的真理,我也不明白那到底是个什么鬼玩意。”
“……孩子,你……生气了吗?”
这是我的错,不管什么情况我都不应该生气,特别是对我的爸爸,可……
“对!我现在特别生气!爸爸,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找个地方躲起来,一旦到了国外,很多事情就身不由己。就算在国内,对方也可以借助合法的商业外壳‘邀请您暂时休养’,这种情况很糟糕。”
“我知道的,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亲爱的孩子,不要担心,我现在就回去,我们一起商量对策,好吗?”
“嗯。”
我很难说明我现在的心情,不仅仅是焦虑,还有愤怒,这种愤怒来的莫名其妙,就像是突然一下压在胸口,整个机器都在发热。
那个人凭什么,凭什么!就凭他的身份、他的财富吗?我的爸爸步步退让,只是一点点差池都可能惹得对方不满,凭什么!我的爸爸难道配不上他吗?不,不应该这样说。他难道配得上我的创造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