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她苦笑一声。
“瞒不过你。”
她站起身,走到天井边,背对着他们。
“我想了三百年,恨了三百年,也怕了三百年。我怕死,怕像他一样死得不明不白。可我更怕……更怕忘记他。”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这三年,我每次查到一点线索,就会想起他。想起他教我御剑的样子,想起他给我做的第一顿饭,想起他挡在我身前的那一幕……”
她转过身,看着两人,眼中隐隐有泪光。
“可我不敢去。我怕死,怕死了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他了。”
盼婷站起身,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苏姐……”
苏青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角,又挤出笑容。
“行了行了,不说这些了。菜都凉了,快吃吧。”
她拉着盼婷回到桌边,又给两人夹菜,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盛珑知道,那件事,已经像一根刺一样,扎进了他们三个人心里。
回到青云居时,已经很晚了。
盛珑躺在床上,望着屋顶,久久睡不着。
“在想苏姐的事?”盼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嗯。”
盼婷沉默了一下,道:“她也挺可怜的。”
“我知道。”
“我们……”
“不行。”盛珑打断她,“苏姐说得对,我们现在不是血影楼的对手。真仙境后期,听起来不错,但仙君境强者出手,我们连逃的机会都没有。去了就是送死。”
盼婷没有再说话。
可盛珑知道,她和他想的一样。
那根刺,已经扎进去了。
不是今天拔,就是明天拔。
但总有一天,要拔出来。
接下来的日子,似乎一切如常。
他们继续接任务,继续攒灵晶,继续在迷雾森林里猎杀妖兽。偶尔遇到四阶后期的妖兽,也能全身而退。苏青的小院还是他们常去的地方,她还是做各种好吃的给他们,还是笑着听他们讲路上的见闻。
可有些东西,悄然变了。
盛珑发现,苏青开始有意无意地打听一些消息——关于血影楼的分舵位置,关于他们的行动规律,关于那些失踪的人最后出现的地方。她问得很小心,像是不经意间提起。可盛珑知道,她在准备什么。
而他自己,也开始留意那些消息。
张恒的茶舍成了他们最常去的地方之一。那个话不多的散修,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也加入了他们的圈子。每次盛珑去,他都会主动说起最近听到的传闻。
“听说北边又失踪了两个人,一个是金丹期,一个是元婴期。”
“有人说在黑市附近见过一个黑衣人,来去无踪,气息深不可测。”
“血影楼最近动作越来越大,连一些有靠山的散修都开始害怕了。据说有个小家族的子弟也失踪了,那家族派人去查,结果连派去的人都没回来。”
盛珑一一记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记这些。
也许是因为苏青。
也许是因为那些素不相识的散修。
也许只是因为,他受不了有人在他的眼皮底下为非作歹,却什么都不做。
又过了一年。
盛珑与盼婷的修为更加稳固,真仙境后期巅峰,离玄仙境只差一线。他们开始尝试挑战一些四阶后期的妖兽,虽然每次都要苦战,但已经能够应对。
这一天,苏青忽然来找他们。
她的脸色很不好,眼眶有些红,像是哭过。
“苏姐,怎么了?”盼婷连忙问。
苏青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林远的忌日,到了。”
盛珑和盼婷愣了一下。
“今天是他的忌日?”盼婷问。
苏青点了点头。
“三百零四年前的今天,他死的。”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两人。
“我决定去做一件事。”
盛珑心中一凛。
“苏姐……”
“你们别劝我。”苏青打断他,“我忍了三百年,不想再忍了。我知道可能会死,可我不想再这么活着了。”
她看着两人,眼中满是认真。
“这四年,我看着你们成长,看着你们从真仙境初期到后期巅峰,心里很欣慰。你们比我强,比林远也强。将来你们一定能走得很远。”
“我来找你们,不是想让你们帮我。我只是想……想告诉你们一声。谢谢你们这几年陪我。如果我能活着回来,还给你们做好吃的。如果回不来……”
“苏姐。”盛珑打断她,“你打算怎么做?”
苏青沉默了一下,低声道:“血影楼在东极仙域有一个分舵,就在青岚城附近。我打听到,他们每隔半个月会送一批人去总舵。下一次,就在五天后。”
“你要去劫他们?”
“不是劫。”苏青摇头,“我只是想……想看看。看看那些人被关在哪里,看看有没有机会。如果实在不行,我就……”
她没有说完,但盛珑明白她的意思。
如果实在不行,就拼了。
盛珑沉默。
他看向盼婷。
盼婷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片刻,同时点了点头。
“苏姐。”盛珑道,“五天后,我们和你一起去。”
苏青愣住了。
“你们……”
“不是帮你报仇。”盛珑道,“是我们也想看看,那个血影楼,到底是什么东西。四年了,我们也攒够了底牌。真仙境后期巅峰,虽然不是仙君境的对手,但如果只是探一探,应该够了。”
盼婷也道:“苏姐,这些年你照顾我们那么多,轮到我们照顾你了。”
苏青看着他们,眼眶又红了。
“你们……”
“别说了。”盼婷握住她的手,“五天后,我们一起。”
苏青点了点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五天后,深夜。
三道身影悄然离开启明城,朝着青岚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月色如水,洒在三人身上。
盛珑握紧盼婷的手,望向远处那片隐藏在黑暗中的山脉。
那里,有他们要找的东西。
而他有一种感觉——今夜过后,一切都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