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事情败露，坏了她嫁入国公府的大计，没敢让老婆子死，但也没让我活得好，这十数年来将我关在南城，不得自由。”

将来龙去脉说清楚后，堂内出乎沈玥瑶意料地陷入一片寂静，想过这套说辞会被质疑，想过继母会急跳脚否认，怎么也没想过会一点水花都没有。

这让她不得不审视在场之人都在想什么想法，除了罗大夫与刘府医是震惊的神情之外，祖父与小祖母相互对视一眼后，目光在继母与稳婆之间来回横跳，似乎是拿捏不准该信谁。

而继母似乎察觉到了视线，嘴角不经意上扬露出窃喜的笑容，许是想将祖父与小祖母的信任拉向她这一边，正欲开口反驳稳婆，却被父亲一记狠厉的眼神而紧急憋了回去。

她有口难言，只能无奈又委屈地望着父亲，而父亲却异常冷静地开口问向稳婆：“薛涵有什么把柄在你手上？”

“回国公爷，老婆子手上有郡主传书的条子。”她如实回答的同时，从衣袍袖子里掏出一沓长方形的纸张，双手为其奉上。

父亲接过条子仔细一张一张阅览，脸色逐渐变得阴沉可怖起来，在看完最后一张纸条后，他斜眼瞪了继母一眼，那副样子像极了要吃人的猛兽。

他突然从椅子上起身，高举着长剑就朝继母劈去，这激动人心的时刻让，沈玥瑶眼睛瞪直的同时手不自觉抓紧椅子把手，内心是既忐忑又期待着老头子能替天行道。

然而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继母早已势头不对时，撒腿跑到祖父与小祖母身后，以手帕擦拭着眼角鳄鱼的泪珠。

“父亲，郎君他疯魔了，您要救救儿媳呀，儿媳是被冤枉的。”

他抬剑指着她愤怒地咆哮：“你还敢喊冤，这纸条上的字迹别人不识得，可我却认得，这是你的字迹。”

说着便把手上纸条扔向她，“还有这纸条所用的纸，是当年陛下赏赐给荣阳王府的温州贡宣，整座都城唯有此一份，你还有何话可说？”

“我……”

抓着纸条，继母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以至于父亲当她是辩无可辩，再次将剑指向她，吓得她立刻搬救兵。

“父亲，快救救我！镇国公屠杀夫人，这要是传出去，会令镇国公府蒙尘。”

“住手！”祖父起身挡在继母身前，并指着父亲大声训斥，“夫妻相残，成何体统。她杀了人，交由官府处置便是，何必脏了自己的手？”

“可瑶儿所受的苦，官府不能帮她报。”父亲不甘心地回应。

“父亲，不能把我送官，我代表的是镇国公府的脸面，岂能站在那公堂之上，被府衙审判，被百姓评头论足？”继母颤抖着声音，忙拉着祖父的手臂求情。

祖父一脸嫌弃地将她甩开，“别喊我父亲，脏了我的耳朵，我没有你这么丧尽天良的儿媳妇。”

“父亲，我可是太子嫔的亲娘啊，你不为我考虑，也要为仙娇考虑，若是她有个杀人的母亲，她在皇家该如何抬得起头？”

面对继母的苦苦哀求，祖父有些动容，目光看向对面的父亲开口劝说：“山儿，她说得有道理，仙娇有了身孕，若是此时处置薛涵玉，恐会让她受惊而伤身及伤到孩子。”

顿了顿，又提出建议，“我看不如将人软禁起来，对外便说国公夫人身染恶疾，不再适合主持中馈，只说这病需要静养见不得人，让她自生自灭罢了。”

气在头上，他根本听不进去，手握紧剑柄，咬牙道出自己的态度，“从来镇国公府只有宣清棠一位国公夫人，沈玥瑶一位嫡女！至于薛涵玉与沈仙娇，于我而言无足轻重，阻挡不了我为棠儿讨公道。”

皱了皱眉头，沈玥瑶听着父亲这话觉得甚是奇怪，感觉别有深意，但又不明白那是什么？

也不知道是她敏感多疑，还是被仇恨冲昏头脑了，父亲用词不当，这句话中“从来”两个字说得很奇怪。

若是因知道继母是杀了他最爱之人的真凶，而恨毒了这个女人，又因恨屋及乌牵连二妹，正常逻辑应该是说从此刻，或者说从现在开始，而不应该是从来。

能用上从来一词，只能说明父亲一直就没把薛涵玉和沈仙娇当妻母！

可是这不可能，这两个人一直就是他妻女呀……

就在她陷入纠结时，现实中的争执还在继续，继母痛心疾首而又失望的声音传来。

“沈望山，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要将我们母女弃若敝屣吗？”

父亲冲他递上鹰视狼顾的眼神，说着毫无温度的话：“你害死棠儿的时候，就应该知道会有这一天。”

“沈望山，你不顾她们死活，镇国公府的百年的声誉，以及荣光你也不在乎了吗？”

祖父先是用威严不容挑衅的声音质问，而后又以死相逼，“今日我就把话放在这里，你想杀薛涵玉，想与太子嫔及东宫为敌，就先从我的身体上踏过去。”

听完这话，父亲皱眉陷入了两难的境地，手上的剑也放了下来，久久没有说一个字。

将一切都看在眼中的沈玥瑶，知道父亲杀人的决心已经动摇了，她不屑地笑了两声——他对母亲的爱也不过如此，比起镇国公府的荣耀，这点爱微不足道。

这一刻，她清楚地知道该是她出手的时候了，于是她猛然起身，甩起衣袖端起王妃的架子，用掷地有声的声音开口。

“这人本王妃杀定了，把薛涵玉给我抓起来。”

“我看谁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