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世雄当即笑得见牙不见眼:“好说好说,只是有一事需得老弟为为兄解惑。”
“将军但说无妨。”
“韩家老夫人寄来信件托我转交于你,为兄这才知晓老弟曾在韩茕帐下效命,只是不知韩茕身死之日你可在场?”
齐山接过信件按下,口中答道:“末将随公主前往韩茕将军大帐,确见尸体惨不忍睹,棺椁运回都城,想必老夫人等皆痛愤不已。”
韩世雄将八字胡摸了又摸,觑了齐山手中信件几眼,犹犹豫豫道:“为兄本不欲多事,可架不住老夫人苦苦相逼,托我来递这信件,怕是来求老弟出马,查明韩茕死因的。”
齐山面色不改道:“不说老夫人与韩将军来说,末将自该为查清韩茕将军之死出些力气。”
韩世雄借机偷看齐山一眼,缓缓吐出一口气道:“依照老弟高见,韩茕是得罪了哪方好汉?”
“将军,这话末将不好断言,也只是推测,韩茕将军死时手脚筋脉尽断,可见下手之人对其恨之入骨,可真正追究起来,韩茕将军到底得罪谁如此彻底,恐怕老夫人心中已有本账。”齐山不疾不徐道。
“韩茕自视甚高,我等自家兄弟他亦不放在眼中,何况其他人,他有这一日,倒也不难预料。”韩世雄颇有些恨恨不平。
齐山见韩世雄嘴唇蠕动,似乎还有话未宣之于口,不知他在打什么算盘,静静等他吩咐。
“老弟,这本不干我的事,可为兄心间亦有好奇,即是仇家,寻仇的时机千千万,为何单单选在韩茕身在军中时?”韩世雄不错眼盯着齐山。
齐山索性一推三六五,装迷到底:“难不成是乌兰人惧怕韩将军到阳朔寻仇?”
韩世雄亦索性开门见山:“齐老弟在公主处颇为得脸,不知公主对此事有何看法?”
齐山心中暗笑,原来这老小子左右扯了这么多,真正想问的话在这藏着:“公主前日还提及,原本末将与高进之流是万万不能在比武招亲擂台中脱颖而出的,只恰好井家几个公子出了事,这才显着我等有一战之力。”
“老弟谦虚,依为兄看来,韩茕将军亦不敌于你,更何况井家那几个徒有虚名的花花公子。”韩世雄说着恭维的话,眼神却有些直。
其他人可能不知道井家几个公子怎么废的,韩家人却清清楚楚,只是真正下手之人是自己,倒是未必有人知晓,齐山亦有些忐忑,不过联想起自己后来逼问韩茕,也未能得到韩臣虎与父亲齐寰的死因,又难掩面上失落。
韩世雄不知想些什么,难得不再追着齐山来问,看齐山也怏怏不乐,只得安慰道:“韩茕殒命乃我韩家运气不济,但我韩家执掌南军抵御乌兰的衷心,却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还望老弟在公主面前替为兄美言几句。另外一则,韩茕之死固然要查,可齐老弟也不必在意,阳朔那处事态紧急,这些许小事尽有他人来办。”
齐山敛住心神称是。
原以为这就能送韩世雄离开,不料对方看向自己淡淡笑着。
“将军还有何事吩咐?”
“齐老弟,有一话为兄只踌躇至今,不知当不当讲,只是事关老弟大事,又实在不忍不提,这......”韩世雄吞吞吐吐,目光闪烁。
“但说无妨”
“高进韩茕殒命,辽王当日定下的擂台之约可就剩下老弟一人,为兄得先恭贺老弟不日大喜。”
齐山苦笑:“谢韩将军,是喜是忧,末将亦不知晓,且边走边看吧。”
“老弟孤身从宛国而来,朝堂之事又波谲云诡,为兄替韩家人在老弟这里托个大,若老弟有一日需要,可万万记得留给韩家个机会,好为老弟效劳。”
“无功而得韩将军看重,末将已是受宠若惊,若有末将为韩家效劳的地方,将军还请直言便是”齐山说罢顾自笑着。
韩世雄一拍大腿从座位上站起,走向齐山,紧紧握着双手道:“愚兄可将贤弟说的话当真了,贤弟你是不知,想在这朝堂站稳脚跟着实不容易 ,若不是韩茕身死,愚兄哪有机会统领三军,可我心中也明白,前方战事一旦消停,我这暂借来的石头只怕就被一脚踢开,愚兄虽有报国志向,却是投靠无门!”
“韩将军哪里的话,一则你是韩家一脉,二则你此时正有建功立业的机会,平息了阳朔风波,大王必会记你头功,到那时可谓风光无限。”
韩世雄摆摆手道:“兄弟你还年轻,怕是不懂这里的道道儿,我与韩茕俱是韩姓,但此韩非彼韩,从我父那辈便已遭逐出韩府,我这一脉韩氏一贯被主脉韩家打压,他们如今无人可用,才让我暂代大将军一职,免得被桑家一流钻了空子,可我自己知道在老妇人等人眼中不值一提,我这好听却不中用的大将军一职朝不保夕,我这项上人头亦是如此。”
“若助兄长脱困,小弟或有何用处?”齐山见韩世雄言辞恳切,只好循循善诱。
“兄弟前途远大,我韩世雄今遭一趟,只为教兄弟知道,为辽国、为辽王、为公主,属下愿肝脑涂地,可是,也得有命,有机会不是?”韩世雄说着话,抱拳朝着辽都方向遥遥参拜。
原来是让自己当那传话筒子的。
齐山轻笑:“韩将军自谦,公主若是听闻有将军这等忠心的,只怕高兴还来不及,定会庇护将军。”
这是将韩世雄的所托一口应下来了。
韩世雄见齐山如此好说话,零零碎碎说些冠冕堂皇之言,笑呵呵离去。
齐山如释重负,抬手拎起桌面上水壶,给自己倒出一杯水来,自言自语道:“凉水确是打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