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孔细长黝黑,像淬了毒的针尖,冷冰冰地扫过来时,又像能置人于死地的毒蛇。
余天白毫不怀疑,只要他的动作有一点异常,这人就会开槍杀了他。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得像在弹棉花。
“大大大大哥……您还记得我不?”
少年没有回话,一步步走进屋内,鞋底与水泥地面相碰的声音如鼓声般在余天白内心震动。
他站在笼门前垂着眼开锁,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说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如果你有什么动作,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我一定不会有什么动作的!大佬咱俩都是同校新生,同一战线的!我还妄求大佬把我带出去,我怎么会害我自己呢!”余天白连忙讨好回复,猛猛点头。
“会用槍吗?”
少年手腕一扭,锁栓缩回去发出啪咔一声。
“额……玩过FPS算不算?全息的那种。”
余天白犹豫,双手软绵绵地垂下来,“但我手腕脱臼了,所以……”
少年打开门,仔细端详待在铁笼里的余天白,扫过余天白惨白的脸后,头向门口一侧,“那就把接下来一切当做不需要手的潜行逃脱游戏。跟上。”
余天白默默把话咽在肚子里。
可是他晕血啊,一看到血就很容易——
“呕————”
余天白弯着腰,双手因为脱臼不敢用力,只能搭在一边的机器上。食物在胃液里腐蚀的味弥漫在空气中。
他脸色比白漆还白,胃里一阵翻涌,头晕眼花。
就在刚刚,他目睹了一场以人命为筹码的槍战,血沫横飞,惨叫声不绝于耳。
再次回想那往外喷涌的鲜血和脑门中央的坑洞,他没忍住又吐出来一摊。
吐完,余天白狼狈地用衣袖擦擦嘴,转头看到倚着门框、离他十几米远的少年——言简辞正把玩着从绑匪尸体上掏出来的对讲机。
对讲机说是对讲机,实际是一种使用私人网络通话的联讯设备,只有知道密钥的人才能接收到网络里的消息。
对讲机的屏幕散发着莹蓝色的光,打在少年冷硬的下颚线和眼底,神秘而冰冷。
言简辞很快和他对上视线,直起身,“走了?”
余天白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上言简辞。
无数绑匪的尸体散落两边,看到绑匪的脸上震惊外凸的眼珠和飞溅的鲜血,他的眼睛像被烫到了一样快速挪开。
钢铁管道在头顶上空横冲直撞,旧时代的机器堆积在工厂的角落,金属的光泽尽数被厚厚一层灰尘掩盖。
这片破旧工厂位于极偏远的行星,从首星到这里得转七八个星际中转站,罢工数十年也无人来收拾残局。
蚂蚁在地上玩模拟蚁生,蜘蛛在墙角扮演织女,野花汲取石缝间泥土的营养疯长,满屋浮尘与窗外斜斜照进的阳光做了一场有关丁达尔效应的实验。
翘起的铁板走过就会发出响彻工厂的隆隆响声,身上的金属零件或指甲不小心蹭到铁栏杆都会发出明显的动静,在死寂的环境里愈发令人心悸。
行走过程中,余天白使劲浑身手段和少年分享信息,和言简辞互道姓名和身份。
“言简辞这名字好啊,一听就很牛逼!我记得之前黑塔就诞生过一个姓言的黑暗向导!”
余天白由衷赞叹道,继续搜肠刮肚想新的话题,“大佬你这么强,以后也一定能成为一名优秀的黑暗哨兵!”
“哨兵?”言简辞重复了他说的最后一个词。
“我哪里像个哨兵?”
余天白愣住。
“欸?”
余天白会将言简辞错认成哨兵是有原因的。
公元后2097年,人类在太空科技上越过新的门槛,由星球低等文明进化为星际中等文明,转而开始研究人体科技。
随着生物科技和地外科技的飞速发展,部分人类通过外在手段激发了隐藏在基因内的特殊天赋,拥有特殊天赋的觉醒者被分为两类——哨兵和向导。
哨兵拥有敏锐到远超常人的感官能力,在体能上比常人强出一大截,对周围环境的变化极度敏感,能提前预警危险。
而向导的体能基本与常人无异,但是在精神力层面他们是佼佼者,能轻易攻破同水平的哨兵的精神屏障。
所以……用槍毫不手软、以一胜多、槍技精湛的人怎么可能不是哨兵!?
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狠狠给他刷了一波见识。
余天白立刻改口道。
“那太巧了言神!咱俩是同一届学生,都是男的,又都是向导,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话说着,余天白跟着言简辞上到了工厂的顶楼。
“言神,咱这是要去哪?”
余天白不经意对上言简辞的眼睛,眼底的层层寒意让余天白不由发怵。
片刻,他拔出腰间别着的聚能粒子槍。
“去找一个自以为是的蠢货。”
“货”字坠地,言简辞抬腿踹开了顶层办公室的门。
紧跟着一槍打中屋内正要翻窗逃跑的人的小腿!
绑匪头子哐的一声摔倒在地,惨嚎一声。
他疼得冷汗直下,不可置信道:“你是怎么上来的?!不是说你已经被制服了……”
言简辞蹲下来,晃了晃手里刚才把玩的对讲机,上面还沾染着几片血迹。
“你是说这个?”
“你怎么有……”
绑匪头子瞠目结舌,蹬着腿往后退,瞳孔缩如针细。
言简辞松手,对讲机摔在绑匪头子两腿之间的地板上。
槍口抵在绑匪头子的脑门上,他冷声问:“谁派你们来的?”
绑匪一开始还咬死是偶然劫财,在言简辞一槍崩了他另一条腿后尖叫:“我说!我说!!是……”
噗!
绑匪头子嘴角流出血丝,他大睁着眼,眼白上翻,缓缓向后倒去。
以绑匪的后脑勺为中心,淌出一地狰狞鲜血。
言简辞抬头,窗外丛林间有一点红光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