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跟言知引在上午吵了那一架，言知引直到晚上都没回来。

言简辞靠在床头上，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几片清幽。神经终端登入了一个论文网址，他一目十行地扫过这篇有关精神体的研究论文，却总是在其中一行停下，再次从开头看起。

过了很长时间，窗外汽车嗖嗖飞过的声音不知此起彼伏了多少下，屏幕上的论文依然停留在这一页。

最后，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伸手点在屏幕上，要划动下一页。

“看书怎么不开灯？”有人打开了床头柜上的小台灯，台灯的橘黄色灯光照亮了言简辞的半边脸，在他的脸上留下了泾渭分明的明暗线。

言简辞按在屏幕上的手一顿，他抬头恰好和言知引对上视线。

两人同时移开了视线。

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将上午的争吵扔进过去的长河中，不再提及。

言知引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握在手里，后退几步坐在沙发上，问出了今天一下午他都在思索的问题：“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的事吗？”

言简辞摩挲两下手腕上的神经终端的金属边沿，回答：“多小之前的？”

“七岁之前？”

“太小了，记不清了。”

“记不清了还是一点记忆都没有？”

“……什么意思？”

言知引看着言简辞。

言简辞保持沉默，良久才道：“我也不太清楚，我十岁之前的记忆都是混乱模糊的。”

言知引深吸一口气，把手中的东西放在言简辞面前。

“那你看下这个。”

言简辞拿起来，发现是一个数据转存器。他用疑惑的目光看向言知引，示意言知引解释清楚。

言知引抬了抬下巴：“这是白弘易的隐私相册里的有关你的照片，里面有几张照片我觉得有点奇怪。”

“哦。”言简辞低头看着数据转存器。

“……”他拿起数据转存器，导入神经终端里，等待数据的导入。

“？”他抬头看向气定神闲坐在沙发上双手合十的言知引。

“白弘易？”言简辞再次确认道。

“怎么了？”言知引歪头。

“……没事。”数据导入完毕，言简辞低下头。

他本想问，你去找他是为了我还是别的什么事。可这话太矫情了，他说不出口。

……算了。

言简辞甫一低头，入眼第一张，他就顿住了。

言知引凑过来，扫了一眼。言简辞用目光比量了一下两人的距离，往旁边的空地歪了歪。

言知引注意到了他的避让，沉默片刻，也往另一边闪了一点距离。

两人顶着中间能塞三个人的距离，一起将注意力放在那张照片上。

是那张从图书馆二楼拍的照片。

“这张……”言简辞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是黑塔的图书馆。”

“……白家的手已经伸到学校里了？”

言简辞蹙眉思考，不自觉地活动了一下手指。一支笔横空出现在他的视野里，言简辞有些意外地看了言知引一眼。

他接过笔，一边转笔一边往下翻。悲伤的、冷淡的、沉默的、胆怯的，无数张偷拍视角的照片中，少年都是冷着脸，几乎看不到什么正向的心情。

一张张照片从低端出现，一张张照片从顶端消失。

言简辞全程面无表情地往上划，像是看了一遍自己倒放的人生。

终于翻到最后，他停了下来。

言知引将目光从言简辞身上撤回，唔了一声：“是这张。”

照片是那个男孩被关在胶囊舱里那张。

“你有印象？”言知引问。

言简辞着重放大了胶囊舱下方的一串数据，沉吟几秒，语出惊人：“我在白家别墅见过这个。”

“我的父亲和母亲在星际旅行的时候遇难去世了，由于我的父亲生前和白家家主交好，所以白家家主收养了我。”

“我从小就生活在白家，也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白家的人。小孩子对情绪的感知是很敏感的，白家的人除了白弘易，就没人看我顺眼。我也能理解他们的想法，毕竟我是一个在他们家白吃白喝的外人……”

“在白家生活的那段日子，我一直居住在阁楼里，平时很少允许外出，也不允许碰除了厕所厨房以外的房间，以前我以为是他们怕我惹事、容易给他们添乱，后来想了想，大概是不想让我发现什么。”

“那是在我某次生日当天发生的事。”

窗外天色如铅，乌云像浸透的棉絮沉沉压下来，谁也不知道大雨什么时候下。

言简辞扒着窗户往外看，眼中满是好奇。他的皮肤白到看起来毫无生机，胳膊腿都很瘦削，像是很长一段时间都被关在某个狭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