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金雕只会出现在圣女身上吗？哪里来的神鸟的叫声？”

“是一种乐器。模仿出来的。”

“为什么神鸟的叫声有催眠的效果？”

“不是神鸟的叫声导致你们晕过去的，是一种草药的烟。”

向这个怪人提问，如同推着沉重的石碾子，退一下才动一下。

刀锋往前送了送，言简辞冷冷道：“说完整。”

怪人的目光像是被锋锐的刀锋刺了一下，极快地挪开，终于开始长篇叙说起来。

“你们当时在洞穴里呆了太久，那里早就烧了一种闻久了会让人昏迷的草药。只是这种昏迷需要一定时间反应。金雕的叫声可以驱逐那只融合体。”

原来如此。

言简辞也曾纳闷过，为什么这群人能在那么巨大恐怖的怪物下全须全尾地退出，如果是这样那就可以理解了。

“如果说圣女不可见的话，为什么你不戴神鸟面具，而是在脸上糊了一层泥？”

这次怪人答得很快。

“没资格。”

“只有与圣女关系很近、或者圣女提拔的人才能戴上那个面具。”

言简辞的目光停留在即将流进怪人嘴里的黑泥：“既然你已经打破了圣女不可听、不可语的规则，那也可以打破不可视的规则，为什么不把脸上碍事的黑泥洗掉？”

怪人坚定地摇了摇头。

洗不洗对言简辞没有什么利益关系，既然怪人不乐意，他也没有强求。

“换一个吧。昨天那个童谣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

“不知道？”

怪人往后闪了闪，避开脖颈上横着的匕首：“那是只有圣女才能听到的神的语言，我们普通人没有资格听到神的语言。”

他的白袍底下有什么东西耸动了一下。

两人的目光齐齐落在那团凸起上。

“叭”的一声，一只毛茸茸的兔头冒了出来，鼻尖耸动。

它左右看了看，一抬头就看到两个人垂眼盯着它，“叽”了一声就缩了回去，在白袍中耸成小小的一团。

“……”

“这是你的精神体？”

“……嗯。”

“为什么一开始我会在这里醒来？”

“……祭司长的要求。”

言简辞还要再问话，余光扫到了窗外。

漆黑如墨的森林里，一点两点，出现了微弱的光。

这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接近木屋，那是提灯的灯光。

有人来了。

这些人知道他从圣女殿里跑出来了？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怪人，提防怪人突然大声呼救，把他的位置暴露出来。

令他有些惊诧的是，这名怪人看起来比他还紧张。

不顾架在脖子上的刀刃，怪人推搡着言简辞，毫无波澜的语气突然掺入一丝急切：“你快从后窗翻出去。”

情况紧急，言简辞没问缘由，确认了后窗空无一物后他翻过窗沿，紧贴墙根。

数盏油灯照亮木屋前的空地，有人大声吆喝：“吴二，开门！”

木门嘎吱一声，十几道脚步声此起彼伏，人群鱼贯而入。

“这么墨迹……大晚上的，你脸上裹黑泥干啥？”有人毫不客气地质问。

先前说话还算顺溜的怪人突然有点结巴，回答问题也颠三倒四：“怕圣女半夜过来看到我的脸，偷偷地。被看到，我的兔子，会不幸。我刚在睡觉。”

“你小子平时挺蠢的，有关你那只蠢兔子倒是挺上心……你小子敢瞪我？哪天我找人把你那蠢兔子炖了吃了！”

那人凶巴巴地叫嚷，末了冷哼一句：“你真是人蠢命好，你姐姐立了大功……”

怪人的声音越过窗楣传过来：“找我，什么事？”

那人原本趾高气昂，闻言气势弱了下来：“值班的说圣子不在圣女殿，他逃跑了，我们在挨家挨户地搜查。他的队友我们也加强了监管。他总不能抛下队友一个人跑了吧？”

怪人语气犹疑：“你们，没料到，圣女会跑？”

他一个脑子痴愚的人，都想到了圣女可能会溜出来，看到他的脸，这些地位比他高、脑子正常的人没想到？

那人语气有些不自然：“一没人恐吓他，二也没伤到他，好吃好喝地供着，谁知道圣子突然逃跑干什么？”

他很快色厉内荏地用音量盖过尴尬：“都说了是圣子，不是圣女！跟你这样的蠢人没法沟通！我问你，你这破屋里藏人了没？”

怪人慢吞吞地回答：“有一个人。”

那人语气转怒为喜：“在哪？”

怪人往床上一指：“白天被怪物捅伤的那个。”

那人瞬间失望：“你这脑子真是，白让我高兴一场。我找的又不是这个人！跟你说话真费劲。兄弟们，撤了，圣子应该没往这里跑。”

另一道声音响起：“会不会是这家伙把圣子藏在哪了？他好回来邀功。”

第一个声音很快否决了这个人：“吴二我认识。他姐可能会这么干，他没这脑子，你当傻子看就行了。傻子会骗人、会想这么多吗？”

那个声音顿了顿：“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在门口留两个人吧。你，你，留下。其他人，跟我走。”

窸窸窣窣一阵，所有声音都弱了下去。

言简辞轻轻拍掉衣服蹭在墙上的灰尘。眼下他不可能再回到木屋去问怪人其他问题了，只能先赶回神鸢殿。

毕竟许友等人还在祭司长手里。

他毕竟是圣子，这些人不敢拿他怎么样的。就算真有危险，他也有方法应对。

刚迈出一步，言知引在他脑海里突然问：“你的近身搏斗好像也不比我逊色。”

“你什么时候会的？”

言简辞很快重新迈开步子，被突然提问也神色冷静。

皎洁月光在他脸上勾勒出清冷的弧线，为那对不近人情的蓝色眼眸蒙上一层朦胧的薄雾。

“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