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直冲云霄的火焰,许友面露彷徨,绝望地后跌几步,十指几乎要在头皮抠出数道血痕。
他神经质似的喃喃道:“完了,我们完了……”
望着被大火包裹的高台,所有埃尔塔人齐齐定住,就连那几个要抓住入侵者的人也是如此。
他们安静两秒,紧接着,所有人发出野兽猎捕到猎物般欢欣的嚎叫!
祭司长站在祭坛上,身后是翻涌腾卷的火龙,他高举双臂,枯槁容颜重焕生机,声如洪钟:“几十年前,我们一族的圣女遭外人蒙骗,离开了神鸟眷顾的圣土。而今,谢神鸟垂怜,仁慈的祂再次送圣女回归故土,重振我们埃尔塔族的荣光。神鸟佑我埃尔塔!”
“神鸟佑我埃尔塔!”
“神鸟佑我埃尔塔!”
埃尔塔人的欢呼声撼动大地,他们有节奏地跺着地面,野兽般呜呜地叫,扬起的尘土在低斜的残阳中如狼烟般升腾。
无数兵刃齐刷刷地指向晦暗的天空,利刃反射出的光刺痛许友等人的双眼。
长长的影子拖曳身后,在地上映射出饿狼凶兽的轮廓。
许友等人脸色惨白。
疯了!这群人疯了!!
他们也完了!
祭司长欢欣的声音传遍整个部落。
“时辰已到,食——吉————”
——
密林深处,光影斑驳。
风声猎猎,麋鹿的蹄声如急雨敲打大地。
青年伏在鹿背上,身形清瘦,眸光失焦,红得不正常的脸上擦过几道碳灰,艳红衣摆都出现了烧焦的痕迹,乌黑发丝凌乱地粘在干裂的唇边,看起来颇为狼狈。
苍白修长的手指不只攥着麋鹿的毛发,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手心的汗水打湿了纸条,模糊了上面的内容,只留下几道散开的墨痕。
不过这张纸条的内容在昨天上午他就看过了。
——“神鸟祭上不要轻举妄动。危急时刻,跟着麋鹿走。”
经历了神鸟祭这么一遭,他已经捋清了大致的真相。推测出神鸟祭背后的真相,他却不感到高兴,而是感到一阵心寒。
眼下还需要一点验证。
如果不出他所料,在麋鹿停下的刹那,他的所有不确定的部分都会被证实。
“……”
不知行驶了多久,本就不舒服的言简辞感觉自己的肺腑都要被颠出来了。
麋鹿脚蹄子一刹,他轻轻泄了口气。
忍住胃部的翻涌,言简辞勉强支起身子,抬眼望去,一个身高体壮的巨人映入眼帘。
“……果然是你。”
脸上涂着黑泥的怪人——吴二站在麋鹿面前,宽厚的手掌抚摸麋鹿的长颈。麋鹿亲昵地伸长脖子蹭他的手,黑得发亮的鼻头翕动着,发出发动机似的呦鸣。
言简辞从麋鹿上翻身下来,踩在土地上,整个人晃了几下。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喉咙里被塞满了砂砾:“这是你姐姐的精神体?”
吴二简单地点点头。
“她让你赶紧离开这个星球,不然你很快就会死在这里。”
言简辞这一年都游走在死亡的边缘,哪会看不出埃尔塔人对他的杀意。即使今天没有这匹麋鹿,他也会寻机会逃走。
他对吴二点点头,犹豫一下没有卸掉身上碍事的物件——卸掉的东西很有可能泄露他的行踪。
“那我走了。”
言简辞与吴二擦肩而过,往前再走了两步,吴二突然转头:“等等。”
“她还要让我捎一句话。”
言简辞回头,用疑惑的目光示意怪人接着往下说。
吴二深吸一口气,定定地看着青年:“她说,不要信任任何人。包括你的那些朋友。”
言简辞眼中流露出一丝惊诧,却不是因为这句话的内容,而是因为透露这个信息的人。他收回目光,摩挲一下指尖,最后道:“谢谢。”
“也帮我向你姐姐捎两句话。谢谢她这些天的提示。那天我说的话欠考虑了,我很抱歉。”
青年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里。
吴二站在原地,微风吹开他的兜帽,冒出凌乱的暗红色卷发。
他扭头:“姐,你听到了。”
顿了一下,吴二补充:“他好像也知道你精神体的进化能力了。”
犹豫了一下,吴二小心地问:“所以姐,当时发生了什么?……神鸟祭后你就消失了。”
麋鹿亲热地凑上来,垂首嗅了嗅女人手上代表祭司长候选人的神鸟面具。
吴莎靠着粗壮的树干,神色冷淡,一言不发。青年消失前的身影刻印在她暗沉的赤眸中,与几十年前某个少女的背影交织在一起。
风卷起她的红白长袍,掠过她抿紧的唇角,抚过她低垂的眼睫,带走了细碎晶莹的东西。
故事要从几十年前,那场落空的神鸟祭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