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舰在剧烈的震动后陷入短暂的死寂,只有警报声久久不停。
几名海盗惊疑不定地交换着眼神。海盗首领最先反应过来,他冲离得最近的一个手下厉声下令:“去排查原因!”
吩咐完命令,他没忘记身下还有一个不安分因素,下意识转头,目光再次撞入那对如海深邃的青金色眼眸。
不好!
他心头猛地一沉,想要移开视线,却为时已晚。
那对眼睛里似有漩涡旋转,将他的意识狠狠拽入其中。熟悉的滞涩感包裹住他的大脑,斩断了每一根链接的神经丝络,思维瞬间停滞,身体也不可避免地僵在原地。
就在这短暂失神的刹那,言简辞从蒙下来的阴影里侧身窜出,离开了海盗首领的桎梏。
“……你以为我会在同一个坑摔倒第二次吗?!”
海盗首领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他长刀一划,血液飞溅,皮肉被刺破的疼痛拉回了他的意识。
眼睁睁看着猎物再次从指尖溜走,海盗首领已经没了耐心。
源源不断的精神力沿着刀锋的金属纹路急速流淌,刀身隐隐发亮。
他已决定速战速决,一击必杀。
海盗首领不再盲目地追击,而是将灌注了磅礴精神力的长刀朝向青年逃离的方向,凌空一划!
嗤————
一道蕴含着可怖力量的刀气脱离刀刃,破空而出,咆哮着直逼青年,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咬得滚烫扭曲。
就在那道刀气即将把目标吞噬的千钧一发之际——
他前方的空间毫无征兆地一阵扭曲。
变故突生。
仿佛自空气中析出,一道身影凭空浮现,恰好落在言简辞与刀气之间!
“噗呲————!!”
血肉被锐器斩裂的闷响,清晰地、近距离地传入言简辞的耳中。
他曾无数次近距离听过这种声响,甚至多数是他所为,本应该习以为常。
可现实是他僵在了原地,瞳孔骤然扩张,麻到毫无知觉的手指不听大脑指挥,无意识地抖动痉挛。
冰冷的下颌肌肤传来了新鲜血液的温热,烫到让他停滞的大脑回过一点神。
眼前是一片刺目的猩红,他几乎有些仓促无措地抬起眼睫,看到了那张与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上,骤然拧出难以忍受的痛苦。
“……”
整个世界,在他被鲜血覆盖的视野里,瞬间失声。
可眼前那张脸上的痛苦神情和狰狞的伤口,几乎化成了声音、气味,牢牢霸占了他的五感,擎住了他的所有注意力。
言简辞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张与自己别无二致的脸,喉咙发紧,声音干涩而仓促:“你怎么……”
会出现在这里?会挡下与他无关的伤害?
言知引不知有没有听懂他的未尽之意,唇角勾了起来,与他惨白的脸色形成诡异对比。
他像是感觉不到背后那道几乎将他斩断的可怕伤口,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正如他每次在危机时刻见到言简辞那样说出了一句与双方都耳熟能详的开场白:“一会儿不见……”
目光扫过言简辞满身的狼狈,他笑:“宝贝,你怎么把自己折腾得这么惨?”
话在中途,他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唇角的笑意也无奈地浅淡了几分。
“够了!”
海盗首领的怒吼打破了这诡异的重逢。
也许是插不进两人的气氛里,又也许是想起了谁,他脸色铁青,刀锋指向言知引,声音因暴怒而压抑:“那声巨响是你搞的鬼?你做了什么?!”
言知引微微侧过身,好像这才注意到现场有这么一个人。
“也没什么,”他轻描淡写地说,像是在陈述一个在普通寻常的事实,“只是操控着科研船,不小心撞上了你们的舰艇而已。”
“……”
不小心。
撞上了。
他们的舰艇。
海盗首领的嘴角剧烈抽搐了一下,眼中迸出的凶光几乎要将言知引凌迟。
即使是“黄金船锚”,要搞到这么一艘能承载数百人的舰艇也不容易——这个人怎么敢?!
就在这时,言知引的身体又晃了一下,像是终于无法支撑。
一直紧盯着他的言简辞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地上前一步,用还算完好的左手扶住了对方的手臂。指尖触及的布料一片湿冷,不知是血还是汗。
就在他搭上对方肩膀的瞬间,言知引顺势低下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急促气音在他耳边道:“停泊舱的二号舰艇,向埃尔塔星飞,不用管我,有人接应你……”
言简辞嘴角绷紧,那句“你怎么办”几乎要脱口而出,他撞上言知引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也许眼神传递信息于常人来讲不可思议,可言知引毕竟是性格相仿的另一个自己,要看懂他的所思所想于言简辞而言如家常便饭。
此刻,听从安排才是最有利的选择。
要么一个人留下御敌,一个人离开,要么两个人都葬身这艘船上,一切努力都没了意义。
他敛目,最终沉默地接受了这个安排。
言知引似乎感知到了他的妥协,这才抬起头,整个身体几乎是挂在青年身上,掩饰了生命飞速流逝的虚弱。
他脸色惨白如纸,呼吸也带着不稳的急促,可看向海盗首领的眼神却相当倨傲,比言简辞先前的睥睨还要嚣张自然几分。
这个凭空出现的人语气平静地抛出一枚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