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简辞没有立刻上前查看。
他维持着射击后的姿势,枪口微垂,呼吸压得极轻,全神贯注地捕捉门外的每一丝声响。
门外静得一根针掉落在地上都能清晰可闻。
确认暂时没有新的威胁迫近,言简辞立刻在通讯频道里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其他队员。
“门外的异象与你们先前在房间里遭遇的幻觉同出一源,依照你们解决幻觉的方式消灭异象即可。”
维和队一队的队员们对队长的信任已经是深到骨子里了,即使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们也会严格依照队长的命令执行。
短暂的沉寂后,走廊里相继传来其他房门被猛地拉开的声音。
“砰砰砰!”
几声利落干脆的枪声从201、202、208号房间的方向几乎同时响起,回荡在狭窄逼仄的走廊里,打破了走廊的死寂。
终端设备接二连三地弹出其他人在频道里告胜的消息。
长夏:“异象已解决!门外暂无异常。”
队员C:“跟。门外暂无异常。”
不一会儿,二楼剩余的队员纷纷走出房间,在走廊集结。八扇门齐齐大敞,几人快速调查了原本禁闭的201、202、204、208号房间。
他们遗憾地发现,二楼的八间房间几乎是一个模子套出来的,陈旧而空荡,那些诡谲的“东西”没有留下任何有用的线索,仿佛根本没有住过人。
毛竹恰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发来了消息:“如无线索,速来一楼。”
“一楼的油灯自己燃起来了。”
一层大厅如他们几个小时前见的那样,仍然笼罩在阴暗潮湿的环境里,墙壁上爬满了苔藓,只有地板和靠近地板的地方是干燥的,却也落满了灰尘。
大厅里唯一通向外面的大门的两半门扇紧紧地咬在一起,看起来是腐化的木板,触上手却硬如磐石。
毛竹及其他两人站在距门较近、距离柜台和柜台上的油灯较远的位置,正在回收先前设下的保护型能量屏障网。
“就是那盏,”
毛竹瞧见队长下来了,向柜台那努了努嘴,“我下来的时候,这架油灯还是灭的,也就在你们把楼上的异象解决完三秒后,这架油灯上的油灯忽然被点燃了。”
顺着毛竹指示的方向看去,破旧的柜台上,与整座旅馆格格不入的金属油灯正稳定的燃烧着,散发出明亮但不刺目的暖黄色光芒,油灯上的雪白灯油兢兢业业地发挥自己的照明作用,驱散柜台附近的一片黑暗。
“一楼其他地方我们也粗略检查过,没发现特殊线索。大门和窗户都是紧闭的,在不确定强行破坏会引发什么后果的情况下,我没有冒险用武器攻击。”毛竹补充汇报道。
“我们……是不是要把贝壳还回去啊,”长夏看着那静静燃烧的油灯,忽然灵光一闪,联想到正常的旅馆流程,“就像我们住旅馆退房间的时候交还钥匙一样?”
眼下他们暂时也没想到别的方法,这个提议听起来简单,却很符合他们进入罗萨密尔后经历的这片遗迹表现出的逻辑。
言简辞略一颔首,准许了长夏的提议。
长夏从口袋里掏出自己房间的那枚贝壳钥匙,在队友的注视下,小心翼翼地向那烛光摇曳的柜台走去。
长夏的脚尖刚一踏入油灯照亮的范围,异变突生!
只见自柜台后方那块被阴影笼罩的地面上,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翻涌,腾起沸腾的黑色烟雾。黑色烟雾以惊人的速度盘旋升起,如龙卷风般在方寸之地骤然成型。
在长夏警惕的目光中,那团烟雾逐渐凝聚成先前旅馆的工作人员的模样——破旧的黑色斗篷下影影绰绰显出一道人形,边缘微微飘散着未完全固化的黑雾,状若孤魂。
那道人影静静矗立在那里,纹丝不动,连呼吸声也听不到。
长夏咽了口唾沫。
先前他看言简辞直接上前交钱拿钥匙,动作行云流水,平淡地像是日常出行入住,看着全程很轻松。等到此刻亲自站在这诡异的黑影面前,直面这种未知,才迟迟地意识到有多恐怖——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对面会不会撕开安静无害的外皮,展露出斗篷之下狰狞的危险。
他硬着头皮,将贝壳放在柜台桌面上,随即像是被烫到般极快速地缩回手。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缓缓流淌。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长夏几乎要怀疑这道黑影是否只是个幌子的时候,黑影动了。
它伸出斗篷的一边衣角,拂过桌面,将那枚贝壳钥匙无声地拢入黑暗中。
长夏不敢多停留一秒,面对着柜台和黑影,开始一步步向后挪动,最终退出了烛光照亮的范围,重新没入大厅的昏暗边缘中,站在队友身边。
黑影没有像之前完成交易后那样就此消失,而是待在柜台后面,静静等待着下一个租客归还房间钥匙。
言简辞用眼神示意,其他队员领会,三三两两上前交还钥匙。
他们效仿着长夏,将各自的贝壳钥匙轻轻放在桌面上,随即果断后撤。
没人试图触碰油灯或窥探柜台后方的阴影,将多余的好奇心彻底压制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