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当刚收到消息的谭孟赶去绸缎铺库房,看到那批昨夜自己亲手送上船上该远洋出海的绸缎竟满满叠叠的又出现在了库房,他傻眼了。
许掌柜颤颤巍巍的递过来入库账本,只见那最后一行赫然签着谭玄平的名字。
谭孟死死盯着账本上边的那一行数,不多不少正是昨夜自己送上船的那批货。
“怎么回事!”咬牙切齿的话一字一字艰难的从嘴里蹦出,谭孟额上的青筋一抽一抽的凸起。
“昨日傍晚大公子忽然派人来把库里那批残次布给拉走了,今日一早又送来了这批布。”许掌柜抹了抹脸上的汗,回话都有些打颤颤。
闻言,谭孟瞳孔猛地一缩慌张跑去隔壁库房,推开门里面空空如也,刹那间明白了过来,眼前一黑差点倒了下去。
完了!一切都完了!
不仅填补不上这个窟窿,那边自己苦心经营的声誉也彻底毁了。
“他人呢?”猩红的眸子里射出浓浓的怒火,谭孟一把拽起老掌柜吼道。
“出……出城去了。”许掌柜被他揪住衣领勒的话都说不利索。
目光倏地转向外面,谭孟冷静了下来,不行,自己一定要比他先赶回绮园。
回临川的路途中,马车内不时就响起姜沛儿的长吁短叹声,掰着青葱似是嫩指一笔一笔在算着数,越算越肉疼,就差一日了!
眼看都要到手的银子了,就这么打了水漂,漂亮的眉眼都耷拉了下来,诉说着主人的不开心。
“还想着那些朱钗呢?”谭玄平靠坐着翻着手里的游记,头也没抬的搭了一句。
“六百钱一只的钗带回临川出手至少得小二两的银子,二百件货就是近三百两的利。”
最气人的是还搭进去六十两的定钱,简直就是血本无归啊,姜沛儿垂头丧气的嘀咕着回了一句。
“算的还挺细。”谭玄平抬头嘴角挂上了戏谑的笑:“你不妨再算算,若是被官府的人抓到了,你这屁股能抗住几下庭杖?”
南周律,凡私下倒卖走私物品得利十两者,罚没所得,另杖五,后者依次递加。
美好的憧憬被毫不留情的打破,姜沛儿撇撇嘴,有些不服气的反驳:“律法虽有明,可还不是那么多人前仆后继,又不是只抓我一个。”
谭玄平都快被她气乐了,合上游记盯着她问:“谭家就这么缺你银子花了,冒着屁股开花的风险也要去惦记这仨瓜俩枣?”
仨瓜俩枣?果然是不知人间疾苦的富家公子爷,姜沛儿也不知心里怎么突然就窜出了一把火,气哼哼道:“缺倒是不缺,只是正常人谁会嫌银子多啊!”
她话里带着气,人也蓦地像个炸了猫的小猫,表情生动的十分可爱,谭玄平一脸好笑的看着,忍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想给她顺顺毛,“你方才说如果卖了那批首饰能赚多少来着?”
“仨瓜俩枣。”姜沛儿没好气的回。
“好好说话,再给你一次机会。”谭玄平笑吟吟的补充道:“亏损的我给你填上。”
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姜沛儿怀疑的看向她,动了动身子人瞬间乖巧了不少,“当真?”
谭玄平睨了她一眼,似乎是对她的怀疑很不爽,哼声道: “不过是仨瓜俩枣而已,我像是这么小气的人?”
姜沛儿连连摇头,他怎么会小气,给街头地痞出手都是一万两,出手阔绰的都有些傻气了。
笑靥如花的竖起三根手指,乐呵呵道:“三百两。”
谭玄平朝她努努下巴,目光指向软榻最角落的一个雕花木匣子:“自己去拿。”
他突然好说话的不行,姜沛儿起身刚想过去心里却有点发慌,谨慎道:“你不会有什么阴谋吧?”不然好端端的一下子对自己这么好?
看着那黑溜溜似葡萄珠的眼眸里满是对自己的不信任,谭玄平眉尾轻扬:“你觉得我要是想对你做些什么,还需要用阴谋吗?”
倒也是,自己无权无势,即便是色,那也是自己图他的,这么一合计,姜沛儿麻溜的爬上软榻抱下了那个木匣子。
坐在沿边抽开一看,里面的银票没了盖子的压力,满满当当的就鼓了出来,多是些小额银票,一侧还夹杂了不少银块。
“大表兄,你怎么换这么多小额票带在身上啊?”数了三百两出来,姜沛儿将那一叠银票使劲按了按才合上了木匣子。
谭玄平扫了一眼那个木匣子,想起延尧刚抱回来的场景,银票不仅散乱还皱皱巴巴 ,延尧足足整理了两刻钟才把银票全部装了进去。
“刚让延尧收回的债。”
姜沛儿疑惑的看着手里的匣子,他不也是第一次来永嘉的吗,怎么在这儿还有人欠他钱?而且看这琐碎的票估计还不是一个人。
不过事关他的私事,姜沛儿自觉没再追问,把木匣子放回了原处,拿着手中的意外之财喜不自胜的坐了回去。
随后回程的途中没了那长吁短叹,多了个一直在那傻乐的人儿,谭玄平摇了摇头只觉好笑,这小财迷还真是好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