幺林当她那是玩笑话,却也有意逗她,“你想我如何?”
她沉默了,在对方炙热的视线投来的那一瞬,她竟再一次犹豫了。
“幺林。”她唤他。
“少堂主有何请教?”幺林先是替她将酒满上,这才抬眸看他,认认真真地等着她开口。
“今日前来,其实我有一事相求。”汤璃语气平淡地几乎不露破绽,目光灼人,“你可愿帮我?”
“我帮你的可还少?”幺林轻笑一声,无意调侃,却在抬眼见到她那一脸的严肃之时,仍是一怔,“你既能寻我助你,便已是我求之不得,所以你不妨直说,幺某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你,可愿先承诺与我?”她眸光温和,从容不迫地继续询问于他。
幺林闻之却只觉心头一颤,一阵微弱的不安感随即更是隐约刺痛着心底深处,“你不妨直言,我定不反悔。”
汤璃自知此人精明,故而一早便也有备而来,只道绝不能让他占领上风。这便只见少堂主轱辘着一双黝黑的眼珠子,继续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忽闪的眼眸之中更是略显示弱的意味。
幺林自知这其中必定不乏算计,却仍自持清醒地自愿沉沦于她的示好之中,眉梢一挑,这便满是宠溺地配合着她,给出了承诺,“幺某一诺千金,应承你之事,绝无戏言。”
汤璃不禁松了一口气,脸色微变之下,转而胸有成竹,“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幺林紧接着应下。
汤璃这才放心地将少堂主的令牌放于他手边,紧接着又拿出了一封手书,只见上面写着‘仲春亲启’。此举突然,不仅惹得幺林见之脸色骤变,更让他满怀期待的心只觉是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瞬即皱起的眉头更是透露着他的不悦。
他这便以为又是先前那点有关于认祖归宗之事,汤璃也早已猜中了他的反应,故而早就备好了应对之策,柔声似水地抢先一步安抚道:“你先听我细细道来。”
幺林这才收敛了几分神色,静待她道来,“此乃先前,我在清秋驿养伤之时,仲春仲执事曾拜托我之事。”
幺林闻言略有松懈,汤璃这便趁热打铁,“你也知先前天降异象,意外落雪数月,因此必将使得今年收成大减,加之如今分堂遭变,众目睽睽之下,驿里的收成便也不容再出半分差池了。”
清秋驿的地不多不少,可若今年当真只得一熟,那么到了来年入春变定会供不应求,故而如今唯一能解此困的,怕就唯有汤璃与仲春先前一致认为的‘急需开垦’一法。
“因此,我想求你之事,就是替我带队,将人手与物力一并护送至清秋驿去。”
“要我亲自带队?”
“正是。”
“可此事分明更应你去做。”幺林只觉此事如此安排颇为不合规矩,“我对那边人生地不熟,又与仲掌事素未谋面,你怎可将如此重要之事交由我手?”
“我已替你将车马备好。”汤璃也有不忍,“此时,就在门外。”
她深知再多说几句,便一定会被幺林发觉其中蹊跷,因此即使有再多的解释,她都只能只字不提,唯能做的,便就是再逼他一把。
就算她再如何回避,幺林也绝无可能信这其中会毫无算计,毕竟精明如他,又岂会看不穿她的计谋。只是令他满心疑惑的是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让她如此束手无策,不得已要用如此拙劣的手段欺瞒于他。
“今夜就走?”他再次愣在当场,不可置信地抬眸看向她,“可是眼看着就要宵禁——”
不等他说罢,汤璃便又将一封出城手令的文书放于桌上,略显心虚地敛眸,不再瞧他。
幺林此番不禁感慨,少堂主如此有备而来,怕是当真铁了心地要将他送出城去。且此事归根到底,究竟是清秋驿事态紧急,不容迟缓,还是这瘣城之中早已藏下了何等不为人知的祸端,他竟无从知晓。
“为何,一定是我?”
“如今局势,我只信得过你。”
幺林不禁轻笑出声,垂眸之际,滚烫的眼眶也令他彻底看清了自己的心。汤璃此人实在狡猾,今夜所言,滴水不漏,显然是早已摸透了他,更是寻到了治他之法。
不禁令他心中感慨的是,怪不得就连汤巽那只老狐狸也不曾斗得过她,如今一看,怕是就连他自己也要败下阵来。
明知他爱听,她便也难得说些中听的话来,可偏偏这些所谓的‘肺腑之言’在幺林听来,这似一颗裹了砒霜的糖,就算是硬着头皮吃下去,其中的甜也终将会荡然无存,只会犹如吃了黄连般地只剩极苦。
幺林眨了眨眼,艰难压制住那阵早已发颤的嗓音,哽咽道:“你是决意要走了?”
“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吗?”汤璃抿着唇反问。
不久前,在她下山归城后不久,她就曾亲自将仲春写下的手书交到了家主的手里,正巧那一日,家主也趁机向她解释道,幺林为何会在她失踪的这段时日,帮着他在堂中做事。
除此之外,家主也曾在那日转交了她一份名册,其中详细记着旧部之人这些年来贿赂幺林的金银珠宝,以及联手他所做下的恶行,列举得清清楚楚,事无巨细。
而这份足以推翻旧部之人的名册,也正是幺林亲自呈给汤临的。虽说家主与汤璃皆不明白他到底是出于何等缘由,才会如此不惜代价地向长青山庄告密,势要拖着那群老东西下水。
可自汤璃近日与他共事的数十日看来,幺林定是猜到了她有意离去的打算,所以才会在暗中出手,一边助她清理门户,一边助她大肆革新。
这一切正因是她为了离开所准备的,因而他也不难猜到她的真正目的。
汤璃自是感激他的援手,可如今局势早已注定了她要做个恩将仇报的恶人,她没得选,毕竟谁让她还欠了他半条命。
“我不想走。”他眼里闪过泪光,挽留的话几乎是呼之欲出。
他很清楚,他不想放手。
“可幺掌柜一诺千金,承诺之言,可是要算数的。”
“若我来日做完了你所交代之事,下山之时,又该去何处寻你?”
“山高路远,来日方长,若缘分未尽,终会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