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她心中从未有过对世人的怜悯与同情,那么瘣城就不会经她之手打造,更不会有长秋宫那八字宫规。所以这一切在他看来,定是她受人胁迫,不得已而为之,绝无可能是出自本心。
“不是的,阿晚。”汤临满脸急迫地看向她,就好似有些话,这次再不说清楚,就再也没机会了,“与你相识之初,我就深知你不是那样的人——”
“若我就是呢?”
“不会的!若你是,就不会有今日瘣城之盛景,若你是,就不会有今日为民除害的长秋宫,若你是,如今明知大劫将至,你也不会回头。”
听此一言,二人眼里便也一瞬闪过了几分泪意,先不论他说的皆是肺腑之言,就论他一介凡人,能对事事预料到如此份上,便已是一种通天的本领。
“汤临,这么多年,你还是没变。”骄晚极力压制着颤抖的嘴角。
“你也不曾变过。”
虽说在他眼里她是不变的,可这些年间,她到底为了怨灵一族做了多少脏活,杀了多少人,又做过多少恶事,唯有她清楚。到头来,她不仅变了,甚至是变了不少。
可这一切,早已没了争辩的意义。
二人纷纷沉默,各怀思绪,直至半响,她才又道:“我想念你的手艺了。”
“好,我这就去,你安心等我。”汤临二话不说,这便领着汤景一并朝着庖屋而去。
众人不知,当初二人相伴之时,就常是汤临负责做庖厨的累活,骄晚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便也总是配合着他,日日用膳,不曾露过马脚,而她也因此逐渐依赖上了中州的美酒佳肴,家常便饭。
那种来日方长,岁月静好的日子,明明从前就曾拥有过,她虽珍惜,虽渴望,却无缘。
待汤临前脚刚走,不远处的汤璃与大妖便也后脚走来,中堂门口,大妖进门便寻着并不会让骄晚感到威胁的位子坐下,少堂主则是极带目的地坐到了汤临的位子旁,虽显低家主一等,但也足以逼近骄晚。
只见她还未曾开口,这便从手中变幻出了那枚骄晚前几日才借给她的宫主之令,随即更是恭敬地交还于她,“物归原主。”
骄晚敛眸,却并未将其重新收下,而是极力敛去眼底那阵泪意,转而抬眸盯上她那张带着几分故人韵味的脸庞,目光和睦道:“先前对你出手,实属受制于人,迫不得已,你若要我还,尽管来取。”
当初若非是一次认出了她的妖纹非同寻常,一次又意外得见她的真身,或许,她真的会依怨主所言,出手杀了她。
“好赖话你都已言尽,若我再出手,岂不显得我咄咄逼人了。”汤璃一双眼眸极冷,言语之间,更是从未卸下过那份对她的警惕之意。
骄晚嘴角微微一勾,虽于心有愧,却深知汤临教出来的人定不会是那般睚眦必报之人,且经她深思熟虑过后,便也还是决定,“你带他走吧。”
汤璃当然明白她指的是家主。
而她向来也知,这偌大的瘣城,乃是这二人一手打造的桃源,如今能让她再一次主动放弃与他一并走下去的机会,可想而知,这背后一劫到底有多不可抵挡。
“此劫当真无解?”汤璃难以置信地又问,分明先前早已在她这里得到过答案,她却仍是不甘,仍要问个清楚,“所以怨主到底有何阴谋?你这身伤可不像只是被追杀那般简单!”
“怨主此番,怕是势要拉瘣城下水。”骄晚脸色平静,气色却极差,“此处已然不可多留,若想活命,唯有离开此地。”
“他到底想做什么?”
“他要整座城池,化为鬼城,要众人皆成他的傀儡,受他所控。”
汤璃与大妖一度再陷沉默之中,若怨主的计谋当真如此,那瘣城恐怕的确难逃此劫,可汤临既然守着此地这么多年,所付出的感情当然少不了,若要他走,还真不知究竟该如何说服他。
“我不走!”
忽得,门外传来一声沉稳且略带暗哑地嗓音,众人看去,只见汤临立于门口,神情坚定,却又带着一丝怅然。
“既然瘣城有难,我便更该留下来。”
他毅然决然的留下,正如当初在骄晚不辞而别后,他也曾一意孤行地选择日复一日地留在此地,等着她,盼着她。
骄晚闻言一怔,眸底尽是早有预料的一片平静,只道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无私无畏,毫不利己。
从始至终,能够引她为此驻足的,向来都只因他的秉性。
哪怕时至今日,一如从前,她仍会为此深感对他的爱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