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瞅他一眼:“主人真的不在家,说不定今晚都不回来,你等也是白等,快回去吧。”
像庄长福这样捧着厚礼来登门的生人,家主向来不喜,他得赶快让人离开,免得稍后家主回来看到了不高兴。
庄长福转回马车中:“他们说步侯不在,我看,兴许是不想见客。”
云相萦也听见了。
拜贴上写的是庄管事的名字,没提云家,庄管事此前也没见过侯府这两人,他们应该也不认识:“先等等看,也许是真不在家。”
此时已是午饭时分,骄阳当空,马车里渐渐闷热。
庄长福让车夫去买了些餐食饮品来:“姑娘,吃饭吧,别饿坏独子。”
云相萦奔波了一上午,一口水也没顾上喝,此时又饥又渴,她却没有一点食欲:“你们吃吧,我吃不下。”
庄长福递来一碗开胃理气的梅花汤饼:“多少吃些。
“还不知道人几时回来,要是饿得没劲了还怎么和人谈事呢?”
说得也是。云相萦端过汤饼,先喝了一口汤润润喉咙,用瓷勺舀起一片片“梅花”塞入口中慢慢吃起来。
地上,马车的影子缓缓拉长。暮云四合。
忽然,云家伙计急慌慌来报说书坊有人闹着要退定钱,要见庄管事。
庄长福看看天色,又看看侯府,觉着留云相萦一人在此应对似乎不妥。
“庄伯你先回去。”云相萦明白他的顾虑,向他亮了亮随身带的弹弓和尖锐小石子,“我有东西防身,不怕。等你处理完事情再来。”
庄长福思量着,从未听闻信陵侯府的人做过什么恶事,又有自家车夫在这看顾,想必不会出意外,便答应着先回书坊了。
一轮凉月不知不觉爬上树梢。
云相萦伏在车窗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步彻回来的方向。
夜更深了几分,路口终于响起马蹄声。
步彻俊拔的身影伴着枣红宝马出现在月光里,清冷孤傲,有着睥睨一切的气势,令人望而却步。
云相萦握紧拳头给自己鼓了鼓劲,理了理衣裳,拣了两盒方便携带的贽礼,下车迎上去。
郭管家眼疾手快,比她更抢先一步来到步彻跟前,微压低声音:“家主,有位姑娘突然造访,说有事相求。
“从中午等到此刻,似乎不见到您便不肯走了。”
步彻已瞥见云相萦抱着礼品走近,旋身下马,把缰绳递与小厮,目光审视地转向云相萦。
此女子好像在哪里见过。他暗忖。
“见过步侯!”云相萦行了一礼,直言,“小女子是云魁书坊掌柜云贤的侄女,云相萦。
“家叔并未毒害邳国公世子,却被吴府尹冤成死罪,求步侯行善积德,帮帮小女子一家!”
步彻一听蓦然记起,是在洛京府衙里见过的那名女子。
只是,此时她那双水润明眸里比之前更多了几分坚毅与无畏。
“你怎知令叔是冤枉的?”步彻不动声色。
云相萦脸泛怒容:“过堂时,家叔说了自己没杀人,可府尹也不去细查案情,只用严刑逼供。
“今日上午,家兄要去敲登闻鼓,路上却被府衙的人掳走,毒打一顿,囚禁起来。
“这不显见是他们做贼心虚吗?若他们行得正,为何怕我们告御状?”
步彻上下打量她一眼,目露欣赏之色。
“京中无人不知步侯深得圣上信任,圣恩正隆。还请步侯施以援手,帮我们将诉状上达御前,让清正廉明的官人重审此案。
“今日略备薄礼,若事成,能得翻案机会,日后定当厚报。”
步彻掠了一眼精雕细刻的金漆木匣:“我堂堂侯府缺这点儿物件?”
云相萦微愣,着实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旋即强作镇定:“我家的书坊在京城也算小有名气,书目甚全,还可刊印;还有几家文房四宝和字画铺子,也很受名门望族客人的青睐。
“步侯喜欢什么尽管派人去任意挑选。”
“我一个武将出身,不喜舞文弄墨。”步彻语气比月光还清冷。
啊?云相萦此前从未遇到过如此不讲客套,冷硬拒绝的人,不免有些慌乱。
他这是暗示不想蹚这个浑水?
如若他这厢不成,还能求谁呢?
别人非亲非故的,只怕也是不愿意了。
不行,不能就这么退缩了。无论付出多少代价,都要争取。
她暗自咬了咬粉唇:“那么步侯想要什么作为回报?
“只要我们能拿得出来,必定双手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