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彻是皇帝亲卫心腹,突然离京必会引起济王疑心,但若以巡察地方之名去往各州,顺路经过登州,便可打消其疑虑。
随后唤来吕澄,与二人说了微服巡查之事。
吕澄四年前担任起居郎,深得皇帝信任,一年多后其母病故,回乡丁忧。刚复任不到一个月又得此钦命重任,一时踌躇满志。
“你们此行可化名乔装,自北边燕州、冀州转向南边芦州、登州,再往西去祁陵、沛州,最后由洛水走水路回京。”皇帝粗略估算,“一来一回约莫要四五个月,如若顺利,还能赶上腊八节,和家人团聚。”
吕澄看了步彻一眼,爽朗道:“臣和步侯都未成家立室,又无高堂,在哪里过节都一样。最要紧的是不辱君命。”
皇帝欣慰而笑:“有你二人通力协作,朕放心。
“不过,严党一贯阴险狡诈,这一路上难免有凶险,你们要多加小心。
“偃齐,多带几个得力护卫随行。”
“诺。”步彻灵机一动,“陛下,臣还想带一位女子随行。”
“哦?”皇帝很是惊诧,眼中瞬间溢满好奇。
步彻从容悠然,解释:“刚才起居郎提到成家立室,臣以为,两个陌生男子一起到外地很容易引起怀疑,不如让一女子扮作臣妻子,起居郎扮作臣内表兄,军师陶秩扮臣岳父,护卫索焰扮臣妻弟,一家人回乡省亲访友,更方便。”
吕澄眼前一亮:“如此,即使在异乡过年节也不会引人注目了。妙哉!妙哉!”
皇帝也甚觉满意:“你想带哪名女子?”
“云魁书肆掌柜侄女,云相萦。”
皇帝觉得耳熟:“就是上回邳国公案断出凶犯的那位姑娘?”
书坊闺阁女子助官府抓获命案凶犯,洛京坊间一时当作奇闻轶事争相传告,也传到了后宫之中。
皇帝有一日偶然听嫔妃闲聊说起过。
“正是。”步彻浅扬眉梢,“她会骑射,善断案,若愿同去自是最好不过。”
若不愿意,他也不会勉强。
皇帝颔首:“只要为人可靠,你想带谁去便带谁去,朕准了。”
“谢陛下。”
又商议了一会,计议妥当,步、吕两人离开文德殿。
步彻走得快,吕澄赶上前,笑问:“步侯,适才在殿内不便细问,这世上当真有云姑娘那般与众不同的女子?”
“大千世界,何等女子没有?”步彻与吕澄只在殿中值班时见过几面,并不相熟,语气听着一如既往地冷淡疏离。
吕澄尴尬地笑了笑:“是在下孤陋寡闻了。还真想赶快认识这位云姑娘!”
发自肺腑的赞赏之情溢于言表,看得步彻心里泛起一股难言的滋味,乱糟糟的,有点烦闷。
吕澄浑然不觉,兀自忧道:“不过此行不一定平顺,不知她肯不肯去。”
“去问问便知。”步彻迈开长腿,走得更快了。
云相萦原以为很难得再见的人不意第二日便找上了门来,心里一阵讶然。
望着八角凉亭下昂然玉立的俊逸背影,她不禁放慢了脚步。
时近黄昏,簌簌清风早已吹散了暑气,她却仍觉两颊热烘烘的。
听得石径传来声响,步彻回过身来,两道剑眉稍稍舒展,透出几许柔意。
四目对望,云相萦才走近前,舒朗笑问:“你是来找我兑现承诺的?”
除此之外,她想不到还有何事需要他亲自登门。
“算是。”他目光轻轻流转过她妍丽精致的眉眼,“同时也有一件关于令先君的事想告诉你。”
云相萦神色渐渐凝重,又有些惊疑:“何事?”
步彻沉沉开口:“去年,暗探查到消息,九年前芦州江衡县谷丰楼血案并非盗匪抢劫,而是酒楼里有人泄露了重大秘辛,引来屠杀灭口。”
他之前也知道此事,但那时他还不认识云相萦,也不知道云父也在那些遇害者之中。
今日听皇帝说到芦州,便想到云贤说过他的祖籍是芦州,才恍然记起这桩血案。去查了卷宗,看到了云父的名字。
他想,凭云相萦为叔父洗刷冤屈的韧劲,若知道父亲无辜枉死,真相未明,定然更不会无动于衷。
“可知是什么秘辛?是谁人敢这般草菅人命?”云相萦心中暂时冷却的怒焰又“腾”地烧上头顶。
“目前还不可断言。”步彻正色直视她双眼,“你想查出真相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