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来就好,你快去睡。”云相萦轻轻推着她到卧榻旁,见她重新躺下了,才去箱笼里取了薄纱中衣去沐浴。
素手掬起一捧水淋在肩头,握着浸湿的巾帕一下一下轻轻擦洗着细白如玉的藕臂,目视水面,神思却还逗留在凤桃和屈大争执之时。
凤桃想依靠王府脱去贱籍,在人前赢得别人表面的尊重,本也无可厚非,只是错在负了屈大。
屈大为了让凤桃厮守在他身边,居然连害两条人命。
口口声声是为情,可他若当真对她情深意切,不应该盼她好么?
既然无法满足她想要的,不应该放手成全她么?
明知她已辜负,明知两人身份悬殊已难成佳偶,何苦还要执着?
要想终成眷属,须两人心向一处,齐头并进,方有希望。
一个人独自执着只会徒劳罢了。
清凉水珠滑过玉颈,云相萦摇摇头,暗暗叹息。
若换作是自己,便是“尔既无心我亦休”。
放过别人,也放过自己。
次日一早,张耀备好公文递交上司复核,同时布告百姓,戏班案所害人命乃是人为,并非凤桃命里克夫,
诫谕百姓切勿听信来历不明的方士算命、占卦等,谨防受骗。
有任何疑难之处无法解决的或发现伤人害命行为,及时告官,官府自会为民做主。
日上三竿,一阵浓郁的炙羊肉香味飘入云相萦的梦里。
她咽了咽唾津,想吃却够不着,抓不住,急得倏然睁眼。
只见积翠正将两盘炙羊肉放在床头几案上,旁边还摆着两碗银丝冷淘,一盘切好的甜瓜和一大碗冰雪??漉梨浆。
“姑娘醒了?刚好步侯让索焰送了吃食来。”积翠笑意盈睫,“好香的炙羊肉!
“本店没有,是特地去了一家大酒家买的。”
云相萦望了望窗外闷热天气:“不是单给我们的吧?”
不然,这么热的天还让人专程跑一趟,不太好。
“大家都有份。”积翠明白她的顾虑,“索焰说步侯怕大伙儿天热没胃口,便想请大家吃炙肉喝冰饮。
“隔壁还有雪泡梅花酒呢。”
“噢,那我便不客气啦。”云相萦便笑着招呼积翠一起坐下享用。
积翠捻起一串大快朵颐起来,不一会儿便吃得满嘴油乎乎,脸颊上都沾了芝麻粒。
云相萦瞧见,忍俊不禁,随手将绢帕递给她:“看你急得,都吃到脸上了。快擦擦。”
“如此美味,哪里忍得住细嚼慢咽啊!”积翠馋猫似的嘿嘿笑着擦了擦嘴。
炙羊肉确实芳香四溢。
云相萦用完饭来到隔壁,一进门,满室香气扑面而来。
肉香中还伴有梅花酒的清冽芬芳。
步彻、吕澄和陶秩三人正悠然自在地围坐在紫檀木方几旁闲叙。
“吃好了?”步彻余光望见她,起身走近。
云相萦点点头:“接下来作何安排?”
“下午便去冀州。”
贾逢明一案已了,账目也已查清,步彻和吕澄俱各写了纠劾奏章派暗探秘密送入京师。
烈日西斜,暑气渐散。
云相萦一行出发前往冀州。
他们一走,城防不再严查出城之人,贾家立马遣人火速传信给严建。
三日后,抵达太师府。
严建刚散了朝,在书房里手握狼毫玉管作画。
听得崔暝来报说贾逢明死了,不免一惊,手下一顿,勾勒的墨竹歪了。
一抬眼,额上拧出“川”字,脸色比墨汁还黑:“怎么回事?”
崔暝转述了贾家信中所写。
“有监察御史去查案?怎么宫里没传出半点消息?”严建搁下笔,把书信从头至尾仔细过目,见落款是贾逢明的亲弟贾逢柱,方知所言不虚。
贾逢柱说原本是想附上画影图形,但因没有寻到好的画师,画过许多张却都不像,便只将几人的样貌身形年纪描绘了一遍以供参考。
严建默思,近日上朝台谏、提刑司和大理寺官员并无缺席,其余少数告假的今日也都到了。
唯有常伴皇帝身边的起居郎吕澄这两日好似不在。
或许不止两日,他前日面君时偶然发现起居郎换了人,但没留心。
依信中所述样貌,定是吕澄和步家军师陶秩。
这么一想,禁军指挥使步彻似乎也有数日不见了。
巡察御史自然要是身边可靠之人,皇帝分明是在防着他呢。
他冷冷哼了一声:“去查查步彻和吕澄这几日有没有出京。”
“是!”崔暝领命,退了两步又停住,“若是出京了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