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走到一家不起眼的铺子前,铺外挑着一个竿子,竿顶悬一块褪色旧布,布上用墨字写着大大的“典”字。
大郎让车夫停下,自己上前扶着外婆下车,径直进去。
苏宜也下了推车,绕到洛书河面前问,“洛哥,你的胳膊还行吗?腿呢?”
洛书河的好手一直扶着断臂,进行人工减震。
车停下后,他缓慢放下断臂,看向苏宜的眉眼并未跟着舒展:“不舒服,挺疼。”
苏宜也弯着腰,仔细地研究他短袖短裤外露出的胳膊和腿,感觉肿得比昨天更厉害。她也只能安慰:“再坚持几分钟,等下就能看大夫了,肯定妙手回春,把你的胳膊腿都治好。”
洛书河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可能会残疾。他焦虑地一晚没睡好,也很悲观:“听天由命吧。这种年代,医生的医术能好到哪里去。”
骨折不是小事,即使现代也经常要动手术,开刀、锤子敲,上钢板。古代医术远不到开刀这一步,因此瘸子等残疾比比皆是。
苏宜也有这个担心,但事已至此,只能拣好听的说,“肯定能好啊,大郎说这里医生有大本事的,肯定可以。”
两个相貌都很不错,气质又与本地人迥异,在路边一站一坐地聊天,那周围来去的男人,都好奇地扭头打量他们。
渐渐地,有人索性停下脚步,借故在旁边支起的摊上买东西,公然盯着他们看了。
有胆大认得车夫的,故意借机攀谈:“张二哥,哪里去?”
车夫知道他们的意思,也故意回答,“送客人往宣庆大街秦太医那里。”
那人早看见洛书河吊着胳膊,便说,“秦太医专科看骨头,极看得好。客人到那里,管情就好哩。”
苏宜就很热心地道谢:“多谢大哥吉言。”
那人又问:“这胳膊怎的折的?”
苏宜还想热情解释,洛书河先开了口:“不小心跌的。请问大哥,这城里除了秦太医,还有其他好太医吗?”
那人便说,“清和街上杨太医,大街口王太医,也看得极好,只是不及秦太医。”
洛书河便点头,“多谢大哥指教。”
闲话间,外婆和李大郎已经走出铺子。
外婆满脸笑容,也和这里人一样,肩上背个旧褡裢出来。
苏宜赶忙迎上去问:“外婆,顺利吗?”
外婆拍拍鼓囊囊的褡裢,交口称赞李大郎:“真是上辈子积福碰见大郎,多亏他各种张罗,不然少赚多少都不知道。”
李大郎笑得爽朗,“不打紧的事,婆婆休要客气。”
财不露白,外婆不肯多说,侧身又上了独轮车,对车夫陪着笑脸道,“有劳大哥帮忙,再送我们到秦太医家里。”
车夫拉着三人顺着大街继续走。
此时正是大白天做生意的时间,各家铺子前厚实的门板都卸下来,大大地露出里面的货物,有卖酒的、卖布料的、卖鞋的。各家门前挑着帘,写着什么“张记鞋铺”、“李记香料”,真是热闹。
外婆看见布店,便对苏宜和洛书河说,“看完太医,我们去买几件新衣裳,再买点米肉带回去。”
苏宜以外婆为中心,外婆说什么都对,反正不会害她。
洛书河更不会多嘴,他没有钱,最好不要多嘴,而且他确实需要换洗衣服。
昨晚外婆帮他抹了澡。大郎精瘦,他偏高壮,衣服他穿着紧,所以他只能继续穿自己的脏衣服。
一行人来到秦太医家门口。
是座很齐整的人家,素墙乌瓦,门开得极大,里面是一间干干净净的客厅,正中摆着一张半旧不新深褐色的八仙桌,桌两边各有一把旧褐色的交椅,左右靠墙两边又各摆了4把椅子。
厅的顶上面,靠近大梁的地方,挂了几个木匾,诸如:赛华佗、妙手回春等等。有些已经褪色,有些还是簇新的黑底烫金大字。都是患者送的,落款都是某乡某庄某某某。
苏宜心下忖度,这大约便是古代的锦旗了。
李大郎扶了洛书河在八仙桌的客座上坐下,又让外婆和苏宜坐在靠墙的椅上歇息。
从客厅中堂后面转出来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穿着青色布衣裳,白白净净,瞪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看人。
他毫不怯生,上下打量他们:“是哪里来的?”
李大郎对他说,“平哥儿,你这小厮怎不认得我了?我是赵家庄李大郎,前年摔断胳膊,亏得你家秦太医医治好了,你还拐了我一只雪白的兔子去。”
平哥儿正是贪玩的年纪,别的记不起,兔子记得无比牢靠。他留神细看李大郎的眉眼,不一会儿笑起来,亲亲热热地上前作了一个揖,“原来是大郎哥,怪道刚才那般眼熟,急忙想不起来。”
李大郎:“二年不见,不想你出落得比旧时长大了好些。秦太医在家里?”
平哥儿说:“在家,待我通报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