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嫂坐在凳子上满脸堆笑:“不过是几步路的事,哪里累到我了。我还要感谢大郎,一路上辛苦照管我孩儿,吃了多少辛苦!我每晚都在菩萨前跪着,保佑大郎和我儿一路平安。盼得眼里滴血才望见你们回来!我赶紧去和奶奶说。我说奶奶:宜娘这早晚日夜侍候,便是肉贴肉的亲孙女,也不过如此了。如今她汉子回来,不得放她半日假,让他们夫妻好好团圆?奶奶也笑,说可不是,情投意和的一对少年夫妻,骤然分离了这些日子,小别胜新婚,须得与宜娘半日假,晚上也不用她服侍,务必让两口子团圆快活!”
这段话,苏宜可没说。
洛书河听得有趣,不由地扬起嘴角,视线投向苏宜。
顾奶奶打趣的话,苏宜的嘴巴再敞,毕竟和洛书河不是情侣或夫妻,什么都向他吐露,结果被童嫂全抖落出来来。她察觉到洛书河停留在她脸上的视线,很有些不好意思。她怕童嫂再说些有的没的,就对她说,“嫂子难得过来,我原该留嫂子坐坐,只是这天渐晚了,怕奶奶那边要备饭,不敢耽误了嫂子的正事,要不嫂子先回去看看?”
一句话提醒了童嫂,她忙站起来:“我一见大郎,这双脚不由得抬不起来。若我家拴柱也长得如大郎这般英秀,我就是拾了万两黄金,也没有如此欢喜。”
洛书河笑道:“嫂子说哪里话,我们不过是流落他乡,落难的人。嫂子这样好人,拴住自然无灾无祸,日后必定强似我。”
这话听得童嫂比吃肉还痛快,她笑容满面道:“多承大郎美言。”又亲热地对苏宜说:“这食盒先放妹子这里,明日妹子顺路捎去厨房罢。”
叽叽喳喳的童嫂一走,屋内清静许多,苏宜将食盒里的碗筷都拿出来搁在桌上。
童嫂想得周到,还拿了个小小的酒壶,里面约摸有四五杯酒,苏宜将酒倒好,推到洛书河面前,“洛哥,来一杯。”
洛书河此时身心放松,微笑着抿了一口,一道火苗从口腔直达五脏六腑,“好酒。”
苏宜突然想起来,忙将饺子推过去,“哎呀,我应该先让你吃口东西垫一下。肚子空空的喝酒,恐怕要伤胃。”
洛书河便把酒杯放下,夹了一只饺子吃下,“好香,你也吃。”
“我今天有事,中饭吃得晚,不饿。”苏宜掰开馒头往里夹肉,再递给洛书河,“洛哥,肉夹馍来一个。”
洛书河把已经夹起的饺子放下,接过苏宜的肉夹馍咬一大口,“美味,童嫂这手艺确实不错。”
苏宜发现自己给什么,洛书河就吃什么,像只乖顺的大白兔子,不由笑笑:“唉,这世上的事再也想不到的,去年我俩还不对付,今年居然能心平气和地坐一起吃饭了。”
洛书河的语调很温柔:“怎么不对付了?我以前对你也不凶吧?”
苏宜回忆了过往,笑道,“是不凶,但是看我的眼神很不屑。”
好几次见到她,洛书河横着二郎腿靠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但是眼睛里透着居高临下的睥睨,不是看不起是什么?
洛书河嚼着馍,眉头一皱,“我以前对你这样?”
苏宜笑笑:“洛哥,你装啥啊,你看不上我,你我心里都清楚。”
洛书河心里确实明镜一样。
他是独子,一大家人捧凤凰蛋似地捧着他长大的,养出他狂妄的的少爷作派,在苏宜面前趾高气扬不是一天二天了。但现在他肯定打死不承认。
“这个太好吃了,你一定得尝尝。”洛书河给苏宜拿空碗夹了一点瘦肉,然后故作不解,“我以前是这样的人?”
苏宜用筷子撕着肉丝,“你不光看不上我,还看不上我姐,觉得我姐配不上你哥。我都知道啊,我又不瞎。”
洛书河装傻到底:“哎,我真是这样的人吗?我都不记得了。”
苏宜慢慢嚼着肉,“洛哥,你再装就没意思了。我们是穿越,不是失忆。我最讨厌男人骗人了。我爸当年找小三,被我妈和我在大街上碰到,都这场面了,他还死不承认。所以我这辈子最讨厌的男人,就是装傻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