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主任也沉默了,她万万没想到后面还有这么多事情,而签署过的文件,的确没有半分回转的余地,哪怕未来柯芮悦掌权,她的确可以弹劾逮捕温升,但对于已经审核过的文件,那是没有权利再重置的,怪不得,仲星文会越发忧愁。
“唉……”她重重叹息,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但却什么都说不出,还有什么话能安慰他呢?再一想远在天边,对既定悲剧还丝毫不察的侄女,钟主任也是头痛欲裂。
“真到真相披露的那一天,你该怎么办,她又该怎么办?”钟主任低声呢喃,这是无可避免的终极问题,无论他们有多抗拒这一天的到来,却都没有办法抵挡。
在仲星文决定瞒着她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只有一个目的,晚些知道真相,就能让她少痛些许,可越发接近别离,他就发现自己错了——
亲眼看着她勾描着属于她们坎坷但终会美好的未来,计划着她如何尽早去搜集证据,如何扳倒温升……仲星文都心痛到无以复加,对于柯芮悦来说的期许,其实早就如泡影幻灭了。
他却痴痴地以为晚些让她知道,她就会少痛苦些,时至今日,他才明白过来,自己犯了多大的错,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她不止要为计划幻灭难过,还要因自己的隐瞒而心痛。
“她会因为我的牺牲痛心,也会为我的欺瞒愤怒……总之,是个不圆满的结局。”仲星文对此再清楚不过,他冷静到可怕地回答钟主任,看得钟主任跟着难受。
“没想到,你们两个这么苦……唉……”
钟主任不是个丧气的人,可现在不住地摇头叹气。仲星文的做法她能理解,瞒着柯芮悦的初心也没问题,悲剧的源头就是温升,这点是无可置疑的,但一切都于事无补了。
眼睁睁看着两个相爱的人分离,她为此很是难过,更别说,其中还有她的亲侄女,这让她心中的悲哀更甚。
“说了这么多我们的事情,主任不妨说说,你为什么不跟她表明身份。”仲星文逃避沉湎悲伤之中的唯一做法,就是转移注意力,他不想跟钟主任一起在这里唉声叹气,便开口转移话题。
钟主任也不隐瞒着什么,跟他道明原委。
身世问题是她违规用现如今的权利探听得知的,若是把这消息讲给柯芮悦听,那就相当于给她平白造了个违规的污点,对她日后上任统领会有很大的麻烦。
“不清楚你知不知道,虽然温升倡议‘双王共治’,但议政院那些老古董,还是颇为器重男性候选人的,也就是说,若是你没有辞去统领职位,总会有些极端的人,用那些莫须有的罪名攻击芮悦的。”
仲星文小幅度地点头,彻底明白了原委,“怪不得总有议员想要联系我,还专门给我提什么重掌权柄的提议,原来是这样……”
没成想,钟主任听到这里反应很大,她追问是什么提议,倡议人又是谁,仲星文不解她问这个做什么。
“你比我了解芮悦,你说真相大白后,她会甘愿做这个统领吗?万一那些人趁虚而入,教她这些法子放弃掌权,那一切就都乱套了啊!”钟主任愁得眉头紧锁,一时半刻却又想不出什么法子。
仲星文此时才后知后觉,整个人都一言不发地愣住,沉默片刻后,才笃定地回答道:“放心,我有办法劝她。”
看他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钟主任后怕地叮嘱他,不许做极端的事情,仲星文点头,只说他有办法,却不再详说计划,钟主任也不再追问,只让他好好歇歇,随后便离开了。
深知她内心有多桀骜不驯,仲星文也不打算苦口婆心地劝她,他其实是相信,柯芮悦不是那种不理智的人,在大局面前,她会顾全大局的。
身体已经疲累到极点,他最后躺下沉沉睡去,只不过,紧皱的眉头在梦中也并未有半分舒展……
柯芮悦自扫描仪器中坐起身,弯腰俯身打了个喷嚏,后知后觉地捂着肚子忍痛抽气。
“难不成还有点感冒?”医生疑惑地问。
“当然没有,这或许是谁想我了。”如此说着,她看向仲星文所在的方向,却透过光洁剔透的巨大落地玻璃,看到了检测房外拿着自己戒指端详的卓航。
不知他是有第六感还是怎么地,反正没由来地抬头,正好看到柯芮悦不悦的眼神,这才忙不迭放下戒指,晃了晃手中的蓝色文件夹,似乎在说他是来送文件的。
柯芮悦怎么也得听完医生的分析,所以无法第一时间去找他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