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那些都没有意义了，我只要你知道，我甘愿那么做的，我不要你自责，也不要你愧疚，”仲星文嘴角泛起一丝笑意，用一贯安慰她的语调，不紧不慢说着：“说起来，该我跟你道歉的，瞒了你很多事情。”

柯芮悦心痛到无以复加地五官皱在一起，低头落泪，她不住地摇头声音颤抖地不许他这么说。

仲星文设想过无数种的坦诚局面，甚至连她不再听自己解释的最坏情况都想到了，却万万没敢设想现在的局面，不是想不到，是不敢。

他太清楚柯芮悦了，知道她绝对不舍得苛责自己，但仲星文又实在无法释怀自己的欺骗行为，就任由自己沉沦在各种假设中的无限折磨中，他想，这是在为欺骗受刑，受柯芮悦不舍得强加给他的刑罚。

仲星文看着眼前的人无声崩溃，又咬到嘴唇发白地强制自己冷静下来，他看得心惊，却只能对此听之任之。他和柯芮悦本质上都是同一种人，能够裹挟摧残她们的苦难，也只有她们自己能走出来，唯有靠自己。

“你好好跟我说说，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强打起精神，缓声问着。

抬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最后一滴眼泪，仲星文这才郑重地点头：“好，会告诉你的，我都告诉你。”

自然，一切还要从那场和猎人的交易开始——

“那时候也怪我，我早知道你会留后手，可看你受伤我实在没有心力去等你的计划了，这才不管不顾地实施了营救计划……”他越说声音越小，脸上的表情也越愧疚，柯芮悦眼神有些仓皇，下意识愣住了，仲星文知道她是在沉思，干脆停下话等她反应。

不一会儿，她骤然回神，神色恍惚着摇头，眼神也左右不停转动，口中的呢喃声也近乎有气无力。

“不……，怪不得……”她最后抬眼盯着仲星文，这才肯定地说着：“所以说你带去的其实是第一阶层的军队，以放弃候选人的身份为代价？”

她不是一个爱哭的人，今晚她一度以为自己已经把眼泪流干了，万万没想到，说出自己的这个猜测后，她的视线又再度模糊了。

看她手足无措地眨眼忍泪，仲星文又怎会不心疼？他长手一揽把人拥入怀中，轻拍她后背安慰她。

“我就想到这一刻，所以才不想告诉你的，”仲星文也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湿了眼眶，沉默着整理好情绪，这才又道：“一切都是我自愿的选择，没错，归根结底是因为我爱你，可这份爱我不希望带给你任何沉重的负担，那样就违背了我最初的本意。”

他也只能这么做了，说着无法说服自己的话，仲星文知道，换做他是柯芮悦，这份代价沉重的爱怎么都成她永远的心病。

这一切陷入了一个死循环，因为两人之间真挚的爱，仲星文才愿意做此牺牲，可柯芮悦也会因为这份爱，永远背负着愧疚……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去劝她想开些，尽量缓和这死循环。

埋头在他颈侧的柯芮悦早已泣不成声，仲星文听着那小声啜泣也跟着心碎，他设想过千百次的无解局面还是出现了，而他还是没好的解决办法，这段时间碎掉的人，从他独自一人，变成了互相依偎着的他们两人。

不知过了多久，柯芮悦呼吸渐渐平稳，仲星文低头看她已经不流泪了，这才放心了许多。

“那婚令的事情，你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柯芮悦一边紧紧攥住他的左侧衣领，一边无助地抬眼看他，仲星文挤出一个会心一笑，感叹道：“你就不问问我婚令到底写了什么吗？”

这个不怎么好笑的玩笑话，自然无法逗笑柯芮悦，她听后只深深叹了口气。

“能让你大庭广众方寸大乱，我想，不会是我们期待的结果。”她由倚在他怀里的姿势起身，仲星文看她要走，就牢牢箍住绕在她背后的手，只许她坐直在自己怀里。

“那就没必要去拆婚令了，最起码我今天不想看见那东西。”他太清楚柯芮悦要做什么了，“其实是在带兵救你前，我就知道了的，所以你明白我为什么自从你醒来以后，偶尔会状态不对了吧？”

柯芮悦很早起疑但她没有问出口，而仲星文对她的审视后知后觉，却无法坦然说出原因，两个人就这么默契地拖着，直到现在，他才把一切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