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摄过程中，秦以濯拿着剧本站在旁边观看，没什么表情。
趁着补妆和讲戏的空档，沈蜜一直偷偷看他，通常技术指导做到布局和讲解之后就会离开的，但他却一直等在旁边。
这么无聊的剧本，他似乎也看得津津有味。
又拍完一条，导演喊结束，沈蜜微微抬起手。
“秦指导，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拍摄期间找技术指导很正常，周围的工作人员都没有惊动，各自忙碌着，有的调整环境摆设，有的检查拍摄画面。
秦以濯收了剧本走过来，等着她开口。
沈蜜左右手分别拿着烧杯和试管，做出将两种液体混合在一起的动作，这是下一个镜头要拍摄的部分。
“我这样的操作对吗？”
话音刚落，忽然感觉身后的人靠近了些，白大褂的衣摆蹭到她身侧。
沈蜜的手下意识抖了一下，然后一只手迅速伸过来，稳稳扶住她的右手，调整角度，让试管中的液体沿着烧杯内壁下流。
“这样。”
沈蜜只觉他的手温度很高，和他给人的感觉不太一样，眼睛虽然看着烧杯，思绪却止不住地乱飘。
眼尾余光偷偷看了一眼，秦以濯的目光格外专注，仿佛试管里装的不是染色溶液，而是他实验室里的危险试剂，仿佛此时不是装模作样的演戏，而是一个真正的实验。
白大褂上的淡淡薰衣草香钻入鼻尖，那是她家里洗衣凝珠的味道。
“学会了吗？”
直到试管里的液体倒完，秦以濯才放开托着她的手，眼睛专注地看过来，似乎只要她说出否定的答案，他就会握着她的手再教一遍。
沈蜜突然很想那么做，但看着他冷清的面孔，竟然有种亵渎的感觉。
“会了，我已经学会了。”
秦以濯又看了她一会儿。“有问题再叫我。”
说完，转身回到刚才站立的地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沈蜜悄悄吐出一口气，放下手里的试管和烧杯，转身朝导演方向走去，双手背在身后，左手下意识在刚才被握过的地方蹭了蹭。
之前他指导其他演员的时候，也会这样吗？
沈蜜抬高声音喊：“导演，我准备好了！”
“OK！所有人准备，拍摄下一条！”
——
A大的生物实验室近几年十分火热，陆续发表的几篇论文都登上《细胞研究》，提出的理论备受关注，取得不小的成果。
不少优秀学生毕业后选择留校，有的担任教师，有的投入研究，不做任何教学工作。
袁教授拿着最新切片推开三号实验室的门，迎面看见一个身影立在实验台旁边，带着护目镜，正在面无表情地切割疑似某种生物的大脑，解剖刀轻巧地切出一张薄片，放入试剂里进行观察。
实验台正前方整齐摆放着各种专业设备，比片场那个拍摄用实验室的更多，也更庞杂，偶尔有几样正在使用的器具则放在他手边，看似随意，却也暗含某种规律。
啧。
赏心悦目。
可惜秦以濯不授课，否则那群学生看见他一定会抢着去上实验课。
“小秦，你最近不是去剧组做技术指导了吗？感觉怎么样？有没有遇到大明星？”袁教授笑着调侃。
袁教授以前带过秦以濯，对方博士毕业后直接留校参加科研，从师生到同事，两人关系还算不错。
因为秦以濯冷冰冰的个性，经常使用这个实验室的五个人中，也只有袁教授会偶尔对他调侃几句。
秦以濯进入实验室两年，一直专心做科研，不授课，也从不参加学校组织的宣传活动，这次突然去剧组当技术指导，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但他似乎对这份工作十分看重，特意提前完成了手头上正在做的脑电波实验，专门空闲出半个月的时间，有同事私下猜他是冲着某个明星去的。
可秦以濯从不追星。
秦以濯握解剖刀的动作停顿几秒，似乎在走神，又像在思考回答。
袁教授习惯了他冷清的态度，没指望得到回答，迅速把切片放进超低温冰箱，上锁。
“对了，上次购买新试管的发票还在吗？我拿去报销。”
秦以濯伸手往白大褂口袋里一掏，拿出一团已经彻底看不清字样的碎纸团，皱巴巴地躺在掌心。
“怎么变成这样了？洗衣服忘记拿出来了？”袁教授走过来，皱眉仔细看了看，“碎成这样，估计是不能报销了。”
“没关系。”
他迅速合拢五指，将那团废纸又重新放回口袋。
袁教授想说这种废纸不丢进垃圾桶，还留着干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开口，踱步回自己的实验区，开始清洗桌上的实验器具。
秦以濯薄唇轻抿，继续切割实验体，思绪却有些飘。
是的。
他骗了沈蜜。
那根本不是什么实验数据，脑电波实验需要记录的数据早在一周前就已经完成，被洗坏的纸也仅仅只是一张无关紧要的发票而已。
可是沈蜜那样眼巴巴地看着他，那样坦白地、真诚地，让他的恶意滋长，说出一个弥天大谎。
像个怪胎。
秦以濯厌恶地皱眉，手上握刀的动作加重。
他应该第一时间解释清楚，应该第一时间婉拒她要求实验的好意，让她不用自责，应该……
嗡嗡。
上衣口袋里的手机传来震动。
他拿出来一看，是沈蜜发来的消息，早上刚加的号码。
【我还有半小时就到啦，给你带了咖啡，待会儿见！】
视线在短信上停留了一会儿，秦以濯关闭手机，继续切割实验体，但切出的切片却远不如刚才那么均匀。
袁教授感觉秦以濯好像变得有些躁动，解剖刀拿起又放下好几次，期间还看了两次墙上的钟表，正想询问怎么回事，秦以濯放下解剖刀，朝他看来。
“袁教授，你该下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