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给活人上香的道理,但是对于他们来说给一条龙上香好像和给神仙上香差不多。
我想要打电话给小哥,手指顿在屏幕上,却下不去手了。
因为我看到我的父母牌位在我上面。
他们都被刻上了名字,用金粉填饰。
我收起了我的手机,让自己的注意放在台上,和下面的人群一块给台上的武旦喝彩。
“好!”
人声穿透屋子,好像人与人之间就没有什么缝隙了。
26.
我细声哼着听过的戏腔,一边跟着他们哼,一遍打着拍子。
“来年会是个好丰年。”
我说。
我想我或许该去看看那几亩田去。农家的孩子总是要接触土地的,他们从土地里面长出来,最后也要落到土地里面。
我也不例外。
在外面浪荡久了,就回家种田。
先去买一头听话的水牛吧。
就当是下岗黑魔王再就业了。
27.
我忽然想起了我的求学时期,她依旧在我身边的日子。
每年圣诞,她都是和家人过的,后来有一年,她收拾起我的行李,让我快点把那些动物收起来。
我问她,要去哪儿。
她说回家。
回家?回什么家?
当然是我家,你难道不愿意吗?
诶?你,你家,叔叔阿姨真的不会……
你以后总是要见他们的。
但…但现在是不是太早?
你就说去不去吧。
去,去,去!当然去,为什么不去?我要不要去对角巷买点什么?
不用,你带上你这个人就行。
去她的家,成为她家庭的一员。
一想到这儿,似乎什么也不用在乎了。
那时的我真的以为时光温柔,命运垂青,我的蝴蝶落在我的身上。
后来我才明白,只不过是命运让她暂时落在手心,让我和她告个别,然后我会高举手心自动放走她。
少些折腾,多了一点刻骨,时不时过来折腾我一下,让我余生都不得安宁。
我做了一个负心人,余生都在求不得里。
28.
春天到来了。
我在家里待了好几个星期之后,我才从外面的草木葳蕤中察觉出来。
许萍总觉得我一个人会饿死在家里面,但实际上,我最多只在家里打了一个小盹,睡的正迷迷糊糊呢。
我先是打了一个哈欠,然后展平自己的身体,让自己僵硬的骨头响的噼里啪啦像是惊雷。
一看电视,新闻联播聋哑人手势主持人下边,显示的农历是二月二。
我整个人都被雷劈了个底朝天。
完蛋,我错过播种的季节了。
于是马马虎虎的收拾了一下自己,抓着我又掉下来的鳞片直接往鬼市里面跑。
先是用一片鳞换了一条看起来很正常的水牛(碧水金睛兽),然后给对方施展变形咒,连忙往另一边跑,买个稻谷种子。
全鬼市的人都看到我抄着东西鸡飞狗跳,甚至还有一位水族看到我直接被吓个半死,瘫在自己的摊位上一动不动。
“你这农药怎么卖?”
他似乎彻底死机了。
然后我拿走了他的全部商品,丢了一小瓶真龙血给他。
应该,大概,是对的上价格的吧。
29.
然后过来找我的龟丞相就看到我捏着从领居家借来犁,前边赶着一只老实的牛,在水稻田里劳作。
在他边上,是他给我找的相亲对象。
西装革履,像是一位刚从宴会上下来的成功人士。
他是一只成了年的凤凰,括弧有洁癖。
我和那只凤凰面面相觑,场面异常尴尬。
“晚上好。”
“晚上好。”
说完,我们俩谁都不想说话了。
因为现在早上七点,太阳还在山头上挂着呢。
30.
走了一个相亲对象,就会又来一个相亲对象。
鉴于上次可能没搞清楚我的想法,于是丞相找了另一个妖怪过来。
个大体宽,膀大腰圆,一看就是能干体力活的老牛。就是身体太不经打了,容易我一上火就死翘翘。
于是我想了想对丞相委婉的道明,这只老牛身体不太行,打不过我,容易暴毙。
丞相瞪大眼珠子,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看了我一眼。
我扭了扭自己的手腕,活络活络筋骨。
丞相活了五千岁,几乎什么大场面都见过了,但可能还是见识不够多。
什么叫做林黛玉倒拔垂杨柳啊!
这就是林黛玉倒拔垂杨柳!
我用一招,就把那只老牛一只手摁在地下动弹不得。
“我好歹也是龙啊,您能不能稍微信赖一下您老主人的血脉。”
我知道你厉害,但是我没见过真的有年轻母龙会那么厉害啊!
丞相的心声都快要突破天际了。
我摁着相亲对象不好意思的咳嗽了几声,真的。
好歹我也继承了老哥那一份龙族血脉不是吗?
用两代人供出来的龙,总不可能充水吧。
于是相亲告吹。
政府和丞相对我的找对象任务一筹莫展。
31.
说起找对象,我就不得不提起几个极其有代表性的例子。
比如说凤凰和西方龙。
众所周知,鸟类大多种类都是雌鸟当家做主。在挑选伴侣的时候,那些未婚的小姐先生会对雄性极其挑剔。
比如凤凰那边,如果你没有衣冠整洁,浑身上下每根羽毛都散发靓丽的光彩。那么恭喜你,在找对象的第一步,你就已经被婚姻市场淘汰,可能回去洗洗睡等来年了。
再比如西方龙,只要你的鳞片不够好看,那么你这辈子都别想要被老婆讨走。
我家的西泽就是一只在这种惨烈筛选机制下成功变/态的产物。年纪轻轻就已经开始养起童养媳,一点也不在乎年纪和亚种之间的区别。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了,不就是亚种和亚种之间的细微差距吗?和维卡在一块也好比孤独终老强。
相比之下,人类的求偶机制简直就是另一个极端,颇有一种诡异的倒退感。
32.
不过说起这些,我想你们更想要知道的东方龙的求偶方式。
东方龙的求偶方式和前面提到的那几种都不同。
但是很简单,就是打一架。
胜者拥有配偶,输者就是胜者的配偶。只要你能打,三宫六院任你选。
不过前提是你得把三宫六院全部打趴下,打服才行。
后来同类打了太凶了,于是有部分东方龙觉得其它种族的雌性那么温柔可亲,我为什么非要吊死在暴躁同类的歪脖子树上。
于是有了龙生九子。
他们都说龙是一种多情的生物,但实际上,那只是因为东方龙里面求偶太内/卷了,导致一些有志向的龙都快要被卷死了,一辈子都得当别人老婆或者被同族嫌弃。
在这样子的机制下筛选出来的龙:
如果你看到一只特别漂亮的东方龙,而对方正在求偶期……
那么祝你好运,希望你能活着下来。
毕竟被龙抓去当老婆也好过被龙直接当场打死来的强。
也不是没有牛人把龙打了一顿,让对方乖乖当自己老婆。
比如那个钱塘江的和潮神打了一架的吴越王,叫钱缪。
他是真的和求偶期的蛟龙打了一架,并且打赢了。
蛟龙第一天打架,第二天变成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第三天,钱王就被霸王硬上弓。
三年抱俩,生下来的俩孩子都特别漂亮且能打。俩孩子头上顶着俩红色的冲天犄角,身后的红尾巴缠着孩子他爸的手臂,金色眼睛特别像孩子他娘。
当时苏家的半龙先祖路过,瞧着那只乖巧的蛟龙,再看看那抱着孩子们显得格外倒霉催的钱王,直呼这辈子都不想遇到求偶期的龙。
33.
所以,我想丞相这辈子都别想着找个不能打家伙来成为我的相亲对象。
作为这个世界上最后一只真龙,我估计这辈子都别想着来个人把我打服,让我乖乖的低下头,成为他的小媳妇。
这辈子把我打服的就只有一个卡珊德拉,而她已经结婚有孩子了。
我起码有点人类的道德,做不出害人家破人亡的举动。
所以,真龙是真的要灭绝了。
我的出现,只不过是把灭绝的时间往后挪了一点,延长不了多久的。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丢掉我的骄傲,现在会不会过的好一点比如权势滔天,比如儿女成群。
可是我却不能舍弃她辛辛苦苦帮我找回来的这片微薄自尊。
因为那是我现在手里面唯一能光明正大捏着的沾染她气息的遗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