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我的沙漏开始重新流转。

当第一颗金沙从细小漏口处滑落，我听到时钟嘀嗒的声音。

秒表又开始计时，像是一个极其合格的打点计时器。

监护人的信使们在询问过我的状况之后，便离开了。

谢缘可能有点担心过度，特意通过暗影到我的寝室。在塞给我一瓶银白色的神血之后，她又极其严肃的对我说：

“如果，我是指如果，如果第七只沙漏转动，你就喝下这个。变成有意识的不定型暗影血肉也好过变成人偶。”

我对她说，我清楚。

她叹了一口气说：“我就怕你想不开。”

想不开什么？

我还能有什么想不开的？

大风大浪都过来了，还能有什么想不开的事情？

我看着闪着微光的金色沙漏，按照现在这个速度，它应该可以坚持五六年。

但是我却有自己的想法。

我想和我的魔杖谈谈，去取回我丢掉的记忆。

即使那些记忆可能让我瞬间自燃。

69.

又拿起这根魔杖。

在遭遇长时间禁闭和不下两次意外之后，它已经心如死灰，对我拿起它使用已经不抱有任何幻想。

当我打开那个盒子，它闪了一下光就像是和我打了一声招呼，然后咸鱼躺尸。

我抓起咸鱼，挥了挥。

咸鱼冷漠无情，已经对我彻底心死。

它对我说，有本事，就拿着它使用呼神护卫啊！

我沉默了一会，觉得它是在为难我。

“下次一定。”

我把它塞进盒子里面，冷静一会儿，觉得自己是个傻子。

但思及后面，还是又打开了盒子，把它塞到自己的袖子里面。

万一，自己真的能用出那个咒语呢？

但是我知道，我自己也不过是一个畏惧命运的胆小鬼而已。

“我会变成蜡烛吗？”

我问着自己。

噗嗤一下的点燃，然后把自己烧的一干二净。

作为蜡的身体上没有任何痕迹，灵魂作为棉线被火燃的一干二净。

他会醒来，占据我这个空壳的身躯。

而我没有痕迹，也不会有人知道我的消亡。

我曾经是极其期待着被取代的命运，现在却只剩下了恐惧。

我从无所畏惧变回了胆小鬼，中间只差了朋友和她。

我想要活下去，即使苟延残喘。

70.

D对于我的转变很是可惜。

“殿下……”

他垂下眉角，像是对我的选择颇具悲伤。

“龙已经很少了。”

是的，比起那些基数成万上千的物种们，龙已经很少了。

几百的数量，大多都是活了千年，很久都没有初生的孩子。

即使是朱香都比我要年长。

对于那些渡过漫长岁月的同族来说，我也只不过是个小小的，刚从蛋壳里面钻出来的小幼崽。

鳞未变坚硬，角还只是露出一小撮，就连我自己觉得很危险的爪子对于他们来说也只是婴孩柔嫩的小手。

我渡过的半辈子岁月在他们眼中只不过是短暂的一瞬。

眨个眼睛，岁月过去了。

打个盹儿，人间已过千年。

长生种啊……

如我这般早夭的幼崽可不多见。

“D。”我低声呼唤着他的名字，或者说是代号，“你见过他吗？先祖的性格怎么样？”

“……是个很好相处的人。”D愣了一下，回答我说。

“但我更希望殿下活下来。”

“你是第一个对我说希望我活下来的人。”我笑着对D说。

“我的父亲曾厌弃我，我的母亲曾因我的肆意妄为伤透心。他们都希望我早点死。”我看了一眼一言难尽的星空，深吸了一口受尽污染的空气。

“没有人希望我活着，希望我活着的都被我自己害死了。”

这样子的我……这样子可悲的我也能使用呼神护卫吗？

我毫无快乐可言，活着也不过是碍着他人的期望而活。

他们说，你要照护弟弟妹妹，你要顾全家人，你要成为这个世界上最长命的祸害。

但是没有人说过希望我为自己而活着。

对我说出这句话的，是一个仅对异兽怀有怜悯的宠物店老板。

D的眼中怜悯大盛，而我在他的怜悯中感觉不到一点羞辱的意味。

他像是一个家长，高高在上，瞧着我。

他的眼并不是用来审判我的，他只是为了过来收敛一个可怜的无处可归的孩子。

像是这样子的举动，他做了无数次。

无论在他面前的是街头随处可见的流浪猫狗还是世界上仅有几百头的异兽。

“来到我们身边吧，殿下。您沾染了太多人的情绪，这对您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

抛弃人世……

“我的归宿就在这里，我又能去哪儿呢？”

我并无活下去的愿望，我又怎能呼出我的渴望？

“再见了，D。下次再见，如果我真的想清楚了，请到时候和我一块在空中奔跑吧。”

我从山崖上跃下，路过山崖的风撑起了我从肩上展开的翅膀。

雪一点点落了下来。

我伸出手，接住了轻薄的雪。

它很温暖，只是不能久留很快就化了。

71.

很快就要圣诞了。

我把我自己写的书寄给了她。

“只是一些故事而已。”

《傲慢的克劳斯》是我前世卖的最好的书，有很多人都很喜欢那个金头发嘴硬又心软的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