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下葬的也不过是个衣冢,骨灰盒子里面是空的。
当然,这肯定不能说就是了,虽然阿饶向来宠我,但是若是让她知道,即使她再怎么宠我,也会把我困在这个地方。以前倒是并没有什么关系,但是现在……
如此,她念叨,我只当是耳旁风,支吾两声便当是自己听了。
阿饶小时候与我相处过,自然是知道我这是个什么德性,只能无奈的收了嘴,等她的郎君回来,好好念叨我几回。
225.
阿饶的郎君叫做丰,我通常唤他阿丰。就像是阿饶,名叫做饶。
听说他们已经做了千年的夫妻,在睚眦来之前,便是这块地方山灵的守护者。
“上一任的山君仁厚又强大,根本不需要守护者。只不过是那日隆冬看我们俩只小滞灵蝎可怜,于是就给我们俩取了名,让我们在这里定居了。”
小时候的我被阿丰抱在怀里面听故事,他们的孩子围在他边上,都想看看我。
“看吧看吧,以后你们就要保护她啦。”阿饶是这么说的。
“她是你们最重要的家人,即是我们都死了,她也要好好活着。”
我被她举起来,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蝎子们都看向我。
他们挥舞着钳子,发出“咔咔咔”的声音,在互相交谈。
最后,他们中最大的那一个便从他的兄弟姐妹中脱颖而出,接过成为我护卫的重担。
我现下坐着的便是这一只。
只是现在他做不得我的护卫了。
因为我已经被旁的守护者护住了。
小蝎尾兽从背包里面钻出来,正好和阿饶对上眼睛。
他表示自己来的不是时候,又钻回去了。
我无奈,两手抓住它的爪子,把它举起来给阿饶看。
阿饶脸色不变,只是在心里面暗骂老对头种族鸡贼,连幼崽都不放过。
下边的大蝎子速度不变,只是多了失落。
“我当不了这里的山君了。”我对他们说。
“说的好像不能当山君便不是我们家人一般!”阿饶锤了一下自己的大儿子,让他清醒一点,“你还是我们家的。”
我低头应了一声。
226.
大蝎子的速度很快,我很快就见着了老宅,也看到老宅深处的睚眦巢穴。
阿饶很是着急于我的身体状况,我被她拉拉扯扯拉进小时候居住过的洞穴。
睚眦安静趴在洞穴中央,看着我们从洞穴门口走进来。当看到我的时候,祂的眼中有了波动。起身如一阵风,叼起我的衣领,往洞穴里面走。
衣服勒的我有点难受,但是思考是我有错在先,只能僵硬的像是被咬到后脖颈的猫崽子一样。
等被叼进洞穴之后,祂把我环在怀里面。
“不准离开。”
我两辈子头回听到祂说了人话。
“这辈子都留下来好了。雎雎,人间只会让你短命。”
在对方的好心之下,我也只能是摇了摇头:“我还有羁绊。”
睚眦陷入了沉默,用尾巴把我缠的紧了,最后叹了一声长气。
“你和念白很像,一样的固执。”
祂似乎是想起了自己那固执的幼弟,又叹了一声:“念白说让你现在这山里面待上一个月,其他事情他都会解决。”
谈起先祖,气氛立刻冷场。
睚眦知道我对先祖有怨,也知道这事错不在我,于是打算寻个话题支开。
我也不喜欢这个话题,所以我谈起回来的兄长和近况。
阿饶在一旁听了一会,提出自己的问题。
“所以说,现在你哥哥回来了?”阿饶问。
“嗯。”我应了她一下。
“那挺好的,这样子,你岂不是可以留下来了。”
她开心了,我却心事重重。
“……”
她看我一脸死人脸,于是就关怀一下我:“怎么了?”
我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说:“我喜欢上一个姑娘。”
“这样啊。”她点了点头,随后像是困惑与我的纠结,“怎么了?喜欢就去追啊,我们又不和人类一样磨磨唧唧的。”
“她还小……”
她立刻打断我的碎碎念:“她喜欢你吗?”
“……喜欢。”
能看出对方的占有欲都溢出来了。只要稍微放冷卡珊,她就立刻堵上来。
但是很明显卡珊根本不知道,因为如果知道的话,按照卡珊的性格是绝对不会容忍感情里面有第三者存在。她本身便是傲慢的性子,从来不拖泥带水。
227.
“那不就成了,还小就等等,人类这种生物又不是那种几百年成年的,你怕耽搁人家什么?”她有点无法理解我的想法。
“可是……”
终究心里有道坎,在感情上面自觉没有资格。
“你应该担心的是人家会不会耽搁你。苏念白的父亲就是被他妈耽搁的。”阿饶感慨。
“……”我一时只觉得怪异,回不上话。
可阿饶不管我的别扭,就像是小时候一样和我说教训:“人啊,寿元几何?哼,连个百年都够呛。而龙呢?万年。你说到底是谁耽搁谁。再说了,像是你这种小龙崽最容易被骗了。拿着万年的寿元为一个只能活个百年的人守身,真是搞不懂啊!劝还劝不动,逼急了,还要咬人。念白就是被姓徐的给骗走了,把自己的龙珠加龙脉一块喂给了他,他竟然还不满足。如果不是念白拿命生的孩子,我可真想诅咒他断子绝孙。”
她看了我好久,像是在我的脸上找着什么。
“重明的血脉就是低贱,念白到底是怎么看上那只连血脉觉醒都过不去的杂毛鸟……这世界有那么多的蛟龙,偏生生被杂毛鸟拐走了。不过所幸雎雎你还是条龙。”
所幸我还是条龙……
虽然我知道阿饶对先生十分不满,但是不满到现在这个样子……
我不免想着如果我真的成了重明鸟,那又该怎么样?
应该会被驱逐吧。
因为……
他们最讨厌重明了。
“不过雎雎就算是重明鸟也没有关系。”阿饶自顾自的说,“雎雎又不会像那家伙一样恶心。”
我看着她,像是想要从她身上汲取点什么。
但是我却发现我汲取不到任何东西。
我的血混了重明,性格里面混了点先生的。
“你越发不像是念白了。”
耳边想起先生的话,让我整个人都掉进冰窟窿里面。
228.
“你吓到她了。”一个男子从外面走来打断阿饶的碎碎念。
“我们在一起都过了多久,阿饶你依旧还是没长教训。”
他很自然的搂住我,轻拍着我的背,安抚我的不适。
“雎雎向来没有安全感,你这样子做派不是和她爹妈一样吗?”
阿饶脸色当场有点扭曲,颇有想要打自己嘴巴的欲望:“呸呸呸,我就不该提起那只杂毛鸟!每次提起他都晦气。”
她连忙跑过来,待在她的夫君身边,也不知从哪儿变出来的果子往我手里面塞。
“前些日子朱果熟了,我同朱果的主人做了交易给你换了一些回来。你当年不是最喜欢吃朱果吗?现在多吃点,对你身体好。”
一个大果子出现在我的面前,红彤彤的。
如果我不知道这个季节没有柿子,我大约会将这十年一熟的灵果当成凡果。
现今知道了,便不敢接了。
就像是以往,不知相思苦,自当相思是个笑话。
现今,哈……
苦进心腹,无可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