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着烈日终于走到南河。沿路的高树树叶在烈日的酷刑下蜷缩起身子,几只打蔫的狗耷拉着耳朵吐着舌头紧随着运水队寻找水源。小兽渐多,距离南河渐近。
村外那条没名的小河大约也就两米宽,水深六七十宫份勉强够村中人使用。
南河也不过四五米宽,近日天干,最深处水深也就一米。
两岸有不少前来汲水的百姓,大都衣衫褴褛,赤着足,脚上手上全是厚厚的茧子,苍老的面上少有笑意。不少光屁股孩童也提着小桶在旁帮忙。这些人都来自不同的村庄,有人甚至从比南河下村还远的地方前来。看见南河下村人,知晓那段历史的人嘲弄道:“还是得回到南河来,也不知这些年可曾有人得中举人?”
话落,围观者大笑。更有他村百姓,盯着虽未逐渐下降的南河连声叹息。目光看向南河下村的运水队时,交头接耳,眉目见颇有怒意,甚有人握紧了手中的锄头。
苗五低声道幸好苗善文没在,无视嘲弄,带着南河下村人只埋首打水。
运水队用勺用桶舀水,将车上驮着的大木桶一个一个灌满,一辆牛车,三辆人拉,牛换着拉,人每日都得来帮忙,牛比人贵。
苗小妹“请神上身”,帮着村中百姓将沉重的水桶运上牛车并用绳索捆好,帮着村民将水拉回村庄。十几辆车,四十余人,疲劳到极点,拉回去的水却只够用一日。
一时间,“活着”这个词的重量压得苗小妹有些喘不过气。
她只想回家。
空调WiFi和西瓜算什么?这一刻她只想好好享受自来水。
当夜张红分到了水。
家中的豆苗得了水的滋养有了些生气。张红抹了把泪:“幸好有你爹照顾你,不然我家也分不到这么多水。”
可别,苗二壮做得还没有她多。
张红不说,苗小妹险些忘了。她提着桶撒腿去找苗二壮要水,理直气壮:“你说了要给我新妈水。”
苗二壮:“你今日去打水,分了水啊!”
苗小妹:“我不管,你说了要给我新妈的!”
苗二壮:“我就顺口一说!”
苗小妹叉腰,提高声音:“苗二壮你说了要给张红水但是没有给!!啊啊啊!苗二壮你出尔反尔!男子汉大丈夫啊出尔反尔!!”
夏春被惊动,闻言怒道:“被休的女人哪里来的脸要水?”
苗小妹瞄了眼躲在夏春身后的男人,挺直腰 ,义正辞严:“你男人自己说的啊。他说他不爱你、咳,他说他心中只有我娘,他娶你只是为了生儿子。他还说将来要将我新妈迎进门,我新妈进门不当妾——那你说谁是妾?”
她告诉夏春苗二壮的真面目。事情说破,也省得苗二壮隔三差五来撩拨张红。
苗小妹也不忘要一桶水回家——苗二壮说这次要分水给她们,他不给她就自己来拿。苗二壮说了要给,就必须给。
提水转身,她听见夏春的怒骂与苗二壮的求饶。
也不告诉张红自己的丰功伟绩,省得张红说什么“女人怎能欺负男人之类”的话,小心将水灌入农田,苗小妹坐在地上看着银河。天空不见一丝云,看来明天又是一个大晴天。
她依旧跟着运水队打水。
这次苗进来了,但没起太大作用。
归来时被苗善文请去家中,苗善文复又说起“南河改道”之事,还用苗小妹讲过的“愚公移山”的故事谆谆善诱。“仙人既能帮我找回被虎妖偷回的牛,让南河改道更是轻而易举。”
苗小妹心道里长你家的牛到底丢没丢你自己心里没数?
但她知道多说无益。
苗善文帮她“成神”的真实目的她心中已有数。
先拖延吧。
苗小妹笑言心不诚便不能成事。
心中一开始思量下一步该如何做。让河改道是绝对不可能的。只能用别的办法替代。
问题的核心在“水”上。
正欲开口,苗善文家的长工慌张来报,秀才老爷苗进的娘子李玉环要见苗小妹。
李玉环是个身材粗壮的纯朴妇人,她通过苗善文的娘子王玉娘找到苗小妹说起家中的一件怪事。
今日苗进加入运水队,她心疼苗进,便剁了点儿干肉,添了野菜做了一屉包子。可不过一个转身那屉包子便不见了。屋前屋外分都无小偷闯入的痕迹——那岂不就是闹鬼了吗?
这故事,似曾耳熟。
之前苗进说苗善文家丢了牛也是这一套说辞。
王玉娘戳了戳李玉环,李玉环陪笑道:“苗神婆,奴家相公之前多有得罪,还望海涵。烦请神婆大人驱除恶鬼,还村中安宁。”语罢,送上一条干肉。
苗小妹还没来得及点头。
苗进便急急赶来阻拦,抓回干肉,痛骂妻子不懂事,道:“这丫头装神弄鬼,切莫信她。世上怎会有神上人身? ”
苗小妹没想到苗进还是个唯物主义者。
苗进捻须,笑言自己已请人去邻村请来真正的道士来做法收妖。那道士收得不贵,不过两袋小米。
苗小妹以为苗进是个唯物主义者,被想到是个双标的唯物主义。
她这个假神婆即将撞上真道士。